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

    你快走吧,我承受不住啊!

    邪阙一把将她推开,火了:“那都是传说,你也信?”

    “从前,我也不信的啊……”

    “夙冰你也太过分了吧!老子之前差点被神雷炸到魂飞魄散,你眼泪都不落一滴!现在听个鬼怪故事,你竟然哭成这幅德行?你到底是有多不在乎我啊?之前还骗我,说你哭不出来!”

    “从前,我确实哭不出来啊……”

    “你必须给老子说道清楚!老子告诉你,这一回休想蒙混过关!老子有的是时间同你耗!”

    “太阳就快落山了啊……”

    “老子现在没心qg看日落了!”

    “大白,你快看啊,太阳就快落山了啊……”

    太阳,就快落山了啊……

    落山了啊……

    直到最后,夙冰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她的元神躲在识海最深处,抱着膝,垂着头,只知道黑暗永无止境的袭来,一波波将她吞噬。如果是在几天之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因为一个人离去而变成这幅摸样,她想,她会大笑三天三夜。

    她是谁?

    她是冷心冷qg,潇洒恣意的夙冰。

    就算当初知道师傅的死讯,她也只是悲痛。

    她从前活了一千多年,她以为自己偿遍了人生百味,她以为她早已看透了生死。

    原来比生死还大的,是失去。

    比失去更大的,是失而复得之后,再得而复失。

    如果邪阙在天劫中就那么死了,或许她会难过一阵子,悲伤一阵子,最后渐渐开始麻木,修炼,飞升仙界,再修炼,努力成神。她不需要谁的保护,谁的陪伴,她坚信弱rouqiáng食,她的目的,从来都是成为修士中的最qiáng者。

    但是现在,她彻底被邪阙的心念击垮了。

    她开始重新定义最qiáng者的概念。

    原来这世上有一种力量,是可以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

    化神算什么,大乘算什么,成仙算什么,那是再怎么修炼,也追赶不上的一种力量。

    那种力量,近乎于道?

    那种力量,堪比神念,神念又是什么?

    是悟道封神者的意念么?

    不知不觉,一颗橘子滚来她的脚边,夙冰茫然的捡起来,剥开来咬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脑子瞬间一个激灵。邪阙没有撒谎,这橘子果真是苦的。

    她抬头,眼里的茫然仿佛驱散了些。

    渐渐的,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心里什么味儿,这橘果便是什么味儿。

    邪阙从前心是苦的,所以吃了几百万年的苦果。

    而历劫陨命之后,他的怨念消散了,化而成魅,心中只余下了甜。

    桃花,橘果……

    开桃花,结橘果……

    因果……

    大白,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我明白的道理么……

    夜晚的凉风拂过面庞,夙冰忽然一个瑟缩。

    她从黑暗中挣扎着起身。

    “何人?”

    她穿的还是那一套残破的宗门弟子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头发已经长到了小腿弯儿处,浓浓密密,似海藻一般,“阁下一身凛然正气,为何要做此暗中偷窥之事?”

    一个浓醇的声音,在这静谧中悄然响起:“莫慌张。”

    半空中,渐渐现出两道身影。

    竟是两个人?

    一位是眉眼柔善的佛修,二十七八岁的面貌,身披素色袈裟,侧坐在一只吊睛白虎背上,只对她微微点头,便不再多看。夙冰微微有些惊讶,此佛修的修为,她是半分也看不透的。

    再转眸望向另外一人。

    只一眼,夙冰原本涣散的眸色,如这夜色一般,陡然浓郁了起来。

    ……

    世间季节变换,花开花落,花落花开,而九霄峰顶上的那棵桃花树,永远一树芳菲。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落在九霄外侧,目光幽深的望向峰顶。

    “整整一百年了。”

    “是啊。”

    “自从大人的灵体消散之后,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在树下闭目打坐整整一百年,是准备结元婴么?”赤狐望向树下盘膝而坐的女子,散开的长发似绸,或垂、或被风轻轻chui起,白皙洁净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令人哀伤的痛色,“竟连结界都不设,就算九霄峰是咱们南疆禁地,她胆子也真够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