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末雨声,簌簌地。

    好半晌都没有开门的声音,抑或说话声。

    宋听欢起身穿好衣服,套上毛茸茸的露趾拖鞋走出房间。

    走廊上的感应灯带亮起,映出柔黄光晕,宋听欢抓着扶手,轻手轻脚地往下走。

    偌大的厅里空空荡荡,好像并没有人回来。

    倏地,厨房的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宋听欢心尖猛然一顿,呼吸轻滞。

    “叮——”

    极轻的一声,像薄金属置在大理石面上,在阒寂的深夜里尤为清晰。

    宋听欢站在空落落的客厅里,周身无所依凭,有凉意自脊背攀爬,几乎让她挪不开步子。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继而从厨房里传来,电话被接起,倦淡的男声:“刚到家。”

    低寡的三个字,细细的颗粒感里蕴了折玉的清。

    宋听欢轻轻舒了口气,踩着毛茸茸的拖鞋靠近,“江叔叔?”

    女孩子的嗓音绵软,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

    身体探近厨房门的一瞬,手腕蓦地被捉住,冷凉贴裹皮肤,宋听欢下意识地惊叫出声,嘴巴却又被捂上。

    乌软的眸子里惊恐被放大,宋听欢整个人被桎梏在一个微凉的怀抱里,浓密的眼睫扑闪。鼻息间混杂着清透干净的气息,像雪杉上坠了一丛薄荷叶。

    厨房冰箱的门开着,借着微薄光线,宋听欢看到禁锢住自己的冷白手背,修瘦的指骨紧紧扣着她的手腕。

    “唔唔……”宋听欢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挣扎,唇瓣贴在对方虎口的位置,她张口,不管不顾,狠狠咬了下去。

    身后人轻嘶了声,覆在唇上的手撤开,宋听欢下意识转身,惊叫声被阻在喉咙口,她怔怔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男生。

    身形修长的少年低着眼,额发微垂,黑色的棒球服敞着,内里一件纯白t恤。

    棒球服的面料光滑,附着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像是夜里的露水,在无声对峙中折出冷凉。

    宋听欢知道自己个子偏小,却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身高差带来的巨大压迫感。

    她堪堪到对方肩膀的身高,整个人被拢在暗影里,焜黄光线将少年的轮廓映得愈发分明,骨相矜冷,眼尾深长。

    此刻,他低敛着眉眼,薄白眼皮轻垂,漆黑瞳孔里暗色藏伏,情绪沉晦难辨。

    意外?困惑?抑或还有一点烦躁和不耐?

    宋听欢不知道,只后知后觉地想起宋明诚和她说过,孟书棠有个孩子,和她年纪相仿,名字叫——

    江遇。

    “叮叮叮——”

    冰箱许久未关的提示音响起,男生转身,从柜门上又拎出一罐可乐,才将冰箱门合上。

    四周刹那间陷入漆暗,只有霜色的月光从窗子里落进来,映亮方寸之地。

    宋听欢看着男生将铝制的可乐罐置在岛台上,金属碰上大理石,扣出清泠音色,以及月光下他冷白手背上一小圈明显的牙印。

    宋听欢:“……”

    江遇垂眼,面前的女孩子个子不高,瘦津津的,整个人被罩在白色的棉布睡衣里,面色也白,一双水杏样的眼睛却乌软明亮。

    指腹贴触在虎口处,他摩挲着手背上细小而深刻的齿痕。

    看着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孩子,牙齿还挺利。

    意识到不但认错了人,还把人给咬了,宋听欢有些局促地蜷了蜷手指。

    “对不起,我……”

    低而绵软的几个字蓦地被一道洪亮的声音盖过:“遇哥,你他妈磨磨唧唧干吗呢,不就拿个饮料——”

    开关被按下,整个别墅一楼瞬间亮如白昼,宋听欢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江遇依然低着眼,宋听欢触上他冷倦散漫的目光,又缓缓转头,看向来人。

    两个男生,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一个三月天穿着无袖背心,露出古铜色的精壮上臂,右手臂上还纹着张牙舞爪的花图。

    宋听欢第一次见这么社会的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嗓子。

    大花臂显然也被意外出现在视线里的小姑娘给惊住了。

    女孩子乌发垂肩,皮肤凝如瓷釉,薄薄软软的刘海下一双黑白分明的鹿眼,红软的唇轻抿着,活脱脱一个真人版洋娃娃,又乖又好看。

    “卧槽!”大花臂一脸震惊地看向他身侧的眼镜男——这他妈谁?为什么在遇哥家里?

    江遇眼皮微抬,瞥见女孩乌澈瞳仁里明显的怯色。

    三个小时前,孟书棠给他打电话,说是暂住在家里的妹妹来了,今晚她可能回不去,让他早点回家,照顾一下小姑娘。

    原来就是这个小孩。

    刚才咬他的时候不是挺凶的么,现在怕了?

    “遇哥。”大花臂一脸八卦和兴奋,“这他妈是……”

    江遇皱眉,隔开大花臂黏在人家女孩子身上的视线,眉眼不耐,“还开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