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奇怪。昨天,他见到的还是一个受了欺负只会偷偷难过的小屁孩儿,今天,那个男孩就变成整座城市最令人恐惧的哥谭之王,他的密友、导师兼死敌。

    熟悉又陌生,恍如隔世。

    edward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那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他才回过神来。

    但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edward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深呼吸三下之后才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

    他需要抓紧时间处理掉oswald的司机,换上他的外套,然后坐在驾驶室。等到oswald把自己送回家以后,这辆车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会把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杀了oswald,再把他埋了,这一切就完美结束了。

    事情按照计划发展地相当顺利,用绳子勒死司机之后,edward换上了司机的夹克,还在他身上找到了一把手枪。等他将尸体藏好之后,回到汽车时oswald和过去的自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压低了自己的帽子,向oswald低声道歉,打开车门之后坐在了驾驶室的位子。

    在路上的时候,后座的两人都异常沉默,edward能从后视镜上看见正在闭目养神的oswald和对着窗外发呆的另一个自己。

    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edward深呼吸。

    再穿过几条街就能到达自己以前的住所。

    他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胸腔翻涌着的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的情绪。

    “别紧张,ed。”

    后座的oswald突然缓缓开口,让edward呼吸一滞。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还未等edward完全反应过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抱歉,我影响到你了吗?”

    那是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他意识到oswald并没有在对自己说话,但这声音却仿佛有魔力般安抚了自己焦躁的内心。

    edward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扫过后视镜,oswald正侧着脸在看自己——另一个自己。

    接着他们进行了一段熟悉的对话,edward听着另一个自己正在生涩地向oswald描述着他第一次杀人的感受,神情激动。然后,oswald握住了另一个自己的手。

    车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edward面无表情地转动方向盘拐过一个弯。

    “这很美妙,不是吗?”这个时候,oswald又开口询问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edward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回答,“是的,非常美妙。”

    而正在开车的edward紧咬住下颌,努力想要忽视后视镜里两人之间不断缩小的距离。

    那天车里的气氛是这样的吗?为什么当时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

    看着离那栋熟悉的公寓越来越近,edward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忐忑。他停稳了车,后座上的两个人也开始了道别。

    另一个edward推开了车门,夏日闷热的空气就挤进了车内。

    edward在后视镜里注视着那两人,然后他看见自己给了oswald一个拥抱,并且在他的耳边低语着什么。oswald的身体有些僵硬,但是还在假装自然。edward觉得有些尴尬,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接着车门被关上,然后另一个自己缓缓走进了公寓。

    现在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edward不留痕迹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手枪。

    坐在后座的oswald,他只是看着另一个edward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头部突然传来一阵疼痛,edward低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焦急地等待着oswald让他开车的命令,但却始终oswald一言不发。

    几分钟后,橙黄色的灯光突然在公寓楼上属于自己的那间房子里亮了起来。

    “走吧。”

    oswald开口。

    edward扫了一眼他,踩下了油门。

    一路上车厢内都非常安静,两个人之间没有交流,各自沉默。edward的内心却不似表面那么平静,他握着方向盘,能感觉到手心渗出的汗水。

    路上的汽车渐渐变少,两旁的房屋也越来越稀疏。他们快到郊外了。

    ‘你还在等什么呢?ed。’

    riddler带着那张讨厌的笑脸出现在了副驾驶的位置,edward觉得头更疼了,但现在他没办法和自己吵架。

    坐在后座的oswald这个时候点燃了一根香烟,他叼着那根细长的烟嘴,侧脸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吗?他现在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ed,这是最好的时机!’

    riddler在副驾驶上动作夸张地向后望去。

    明知道oswald不可能看见自己的幻觉,edward还是紧张了起来。他降低车速,腾出右手去摸腰间的那把手枪,枪柄硬邦邦地,从开始就一直戳着他的肋骨生疼。

    其实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他只要拔出手枪,瞄准、扣动扳机,然后“砰!”,一切就都结束了。

    ‘没错,就是这样,ed,拔出你的手枪。’

    riddler也在一旁喋喋不休。

    edward深吸气,摸住了冰冷的枪柄。

    “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很熟悉的人?”

    oswald沙哑的声音让edward的动作一顿,riddler也倏地从副驾驶上消失。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悄悄看了一眼后座的oswald。

    他依旧没有在看他。

    “他总是会让我想起一个人。”

    看起来他并没有让自己回答的意思,但是他让oswald想起了一个人?谁?

    edward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口飞速地跳动着。

    “他的样子、声音、眼镜。”他听见oswald轻声笑了一下,“对了,还有谜语。”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edward收回自己的视线,看着眼前笔直的马路。

    “但我不太喜欢谜语。我猜大概是我在上面没有什么天赋。”oswald接着说,他吸了一口手上的香烟,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气雾混合着烟草味萦绕在车内。

    他盯着那团在眼前晕散开的烟雾,“这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命运。”

    edward突然感到一阵毫无出处的烦躁,他捏紧方向盘深呼吸。

    这一点儿也不像oswald,他可不是那种和善的可以随意与他人谈心的家伙,为什么他会突然和现在是陌生人的自己讲这些?

    “你对刚才的年轻人有什么看法吗?”

    oswald并没有在意这位司机的沉默,继续开口问他。

    edward手一颤,汽车拐了一下,但是oswald没有发觉。他瞥了一眼后视镜,他正在看着他。

    “我……”edward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觉得他不像是干我们这一行的。”

    他说出了sofia曾经对自己说的话。

    oswald笑了一下,“是吗?”他反问,但这显然不是一个问句。

    “看来你也并不看好他。”

    oswald吸了一口烟,“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点儿有趣的东西。”

    edward有些不耐烦了,他现在对oswald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并不感兴趣。他再次确认了oswald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之后又松开了右手。

    “其实我以前也并不被人看好。”他的话题一转,“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弱者,但有人却看到了我的才华。”

    edward撩开自己的夹克,向别再腰间的手枪探去。

    “他鼓励了我,教导了我该如何生存下去,如何去使用我的才华、手段。他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但我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oswald用手抵着下巴,还沉浸在回忆之中。

    edward摸到了凹凸不平的枪柄,缓缓将它拔了出来。

    “他还告诉我,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oswald说到这里,嘴角稍稍扬了起来,“我相信了他,于是我就这么做了,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成就。”

    “他才是那个真正造就了‘penguin’的人。”

    最后这句话oswald说的很轻,比起与他在聊天更像是自己的喃喃自语,但edward却因为这句话而愣住了,手中的手枪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放。

    oswald认为……自己造就他了?

    那个总是傲慢不逊,目中无人的oswald?

    这句话带给edward的冲击绝不亚于他发现那个坐在岸边掉眼泪的男孩就是oswald这件事。

    我应该杀了他吗?

    edward这时又有些犹豫了。

    他本以为那只是一次在错误时间的错误相遇,那个傻乎乎的小家伙可能过两天就会忘记自己。

    但是……他一直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