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淡的雾气中,白虹贯日般的光芒紧接着焰流狠狠击中了娇小的身影,而银发萝莉的凌厉斩击却被一面紫黑色的大盾分担去了一半。

    “唔……!”

    岩窟王眼疾手快当先将玛修拎到了一边。

    在他眼前,银发萝莉的身形渐渐半透明,她发出了小兽般的呜咽,头一次露出了哀伤和不甘的表情。

    鲜血自她裸露的肚腹处蜿蜒而下,很快濡湿了华美的地毯,暗杀者细细地喘息着,似是娇嗔地喃喃着:“啊,真是讨厌……对不起呢妈妈,明明、明明马上就要有妹妹了……”

    大厅里莫名吹来一阵阴风,令人毛骨悚然的的歌谣断断续续地响起:“……一个金杯装满血,灌溉温暖的子宫哟,两个金杯装满血……”

    岩窟王冷然注视着杰克,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在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闻朔和恩奇都吸引的时候,他依然暗自警惕着这个神出鬼没的暗杀者。

    海伦娜和童谣不足为惧,只有这个娇小敏捷的小女孩一直以来都透着股诡异的色彩,她不惧疼痛,复原能力极强,遮断技术极为高超,宛如一个不知疲倦的死士。

    而且,那个“妈妈”肯定不是南丁格尔,爱德蒙做出判断。他可不会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称谓,那么那个“妈妈”会不会突然出现呢?他抿了抿唇。

    金色的灵子渐渐四处逸散,银发女孩的身形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她轻轻闭上眼睛,一副即将回归母体陷入沉睡的恬静模样。

    半透明的指尖微微一动,金色的灵子中光芒一闪,一顶嵌着宝石的华丽王冠出现在那双小手中。

    蓦地,男人眼瞳一缩,心里一悸,果断闪身奔向闻朔的方向。“master!”

    “嘻嘻嘻……妹妹一定会喜欢我的礼物的……”

    浴血的杰克说完最后一句话,完完全全地溃散了,只留下一顶金色王冠——

    “master——”

    ——一顶殉道者留下的足以实现任何人甜美愿景的王冠。

    闻朔陡然听到呼喊怔愣一秒,她下意识地侧过头,一道金色的影子转瞬即至,她被吓了一跳,呼吸一窒,手却不由自主地接住了弹指间便飞过来的华美冠冕。

    那是一顶有七个尖尖棱角、镶嵌着七彩宝石的王冠,大气古雅,岁月无法使其腐朽,只能赐予它历经风霜沉淀后的威严与霸气。

    闻朔目光轻轻一扫,却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便被深深地吸引了——

    温暖。

    令人眷恋的温柔和纯粹的色泽。

    “master!”

    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呼唤。

    然而闻朔眼中除了冠冕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

    她眼前似乎闪现过许许多多纷乱魔幻的意象,色块明晰图案繁杂,却全都被一道明媚温暖的光芒所吞噬,那光芒笼罩在她身上,生出了使人沉醉的暖意。

    就像新生儿徜徉在温柔缱绻的歌谣中,安详酣眠于母亲温暖湿热的羊水里。

    如此令人安心,如此令人神往。

    恍惚中那些纷乱的、刺痛人神经的喧闹通通消失了,只有低低的轻柔的呢喃扫在她的心尖。

    不知名的旋律断断续续响起,一阵馥郁的芬芳萦绕在鼻尖,分不清是臆想还是真实,竟然渐渐和杰克随口哼唱的古怪童谣重合了起来。

    一道淡淡的白烟袅袅升腾,缓缓形成了一个女子的轮廓,低回婉转,温雅空灵。

    模模糊糊的烟气中,女人的眉眼仿佛泛起了慈爱的波澜。

    “妈妈……”少女恍恍惚惚地追寻着梦幻的轮廓。

    “乖孩子,妈妈终于拥有你了……”

    ☆、月神

    暧昧温暖的光线渐渐幽暗起来,透着淡淡的红色,烟雾中一双冰凉细腻的手轻轻抚上闻朔的脸颊,轻柔而含着愁绪的声音似远似近地擦过她耳畔:“妈妈好久没见到你了,不要走了好吗……”

    四周呈现朦胧不清的情状,昏暗的背景下那烟气是如此显眼,那双手又是如此温柔,还带着点令人眷恋的温度。

    一身混搭风的猎人呆呆地立在原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喃喃地道:“妈……妈?”

    “接受我,拥有我,传承我……作为我的子嗣骄傲地活下去吧……”

    那双烟雾状的柔荑轻轻划过她的眼睑。

    闻朔注视着隐隐约约的女人形象,微微地抬起手臂,迟疑片刻,像个小孩子一样“拽住”了女人的袖口,“嗯……我们,有多久没见过了呢?”

    好半晌,迷蒙如夜色的空间里传来幽幽的话语:“太久了,太久了……”

    太久没有神子诞生了……

    “妈妈,不会再消失了吗?”她慢吞吞地问道。

    雾气中隐约传出一声轻笑。“不……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果然啊,妈妈喝了孟婆汤,记性早就不好啦。”轻轻说着,闻朔拉着“袖口”的动作却是猛然往下一使劲,以和她语气极不相符的凌厉劲儿狠狠一劈,右腿也随即扫过了“女人”的下盘。

    “噌”的一声轻响,绑在她腰间那柄漆黑如墨的匕首终于出鞘。

    白色的烟雾很快在不远处聚集,似是发出了一声哭泣般的喟叹。

    闻朔收回手,冷冷地注视着黑暗中的烟气,眼神中却是一片清明,“真是谢谢你啊,本来我都还是想不起来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啥的。”

    她皱着眉揉了揉眉心,轻啧一声,用力甩了甩脑袋,强迫那突然涌现的记忆所带来的眩晕和不适消下去。

    大量的片段挤进了她的脑海,但她无暇顾及回忆这段时间又干了什么蠢事,一截儿臂粗细的滑腻触手悄然搭上了她的肩膀,触手表面狰狞的kou器对着她的脸侧甩过来,朝脖颈狠狠一刺——

    “唔!”

    鲜血和银光同时迸溅,一截滑腻带血的触手飞了出去,而闻朔的锁骨旁也多了个碗口大的血洞。

    她一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令人惊异的是汩汩而流的血口很快便平滑如初,被洞穿的部分仿佛从未有过异样。

    黑暗中,薄烟弥散,飞出去的触手也蠕动着消失了踪影。

    闻朔长吁一口气,冷笑道:“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我们的精神已经有相当大部分同调了,别说你现在只是个幻影真身,就算你的本体亲至,和我也只能是毫无意义的互相伤害罢了。”

    似有若无的冷风吹过,幻界空间一阵波动,既而渐趋寂静。

    闻朔直起身,将匕首插回腰间,终于有时间思考一下现在的状况了。

    以神明的智慧和认知当然能明白闻朔所言非虚,不管闻朔有没有恢复记忆,二者现在的关联状态都是极其微妙的。尤其是在梦境和精神的世界里,闻朔的精神力在和这家伙开始同调后已经不能简单地被吞噬、蛊惑了。

    说起来“暂时性失忆”这锅不是别人的,不是铁血护士南丁小姐姐的,不是看上去很黑的恩奇都的,甚至也不是至今完全不知道在哪里的梅林的——

    而是她自己的。

    想到这她忍不住苦笑,摸了摸鼻子,触手一片湿冷滑腻,遂嫌弃地撩起袖子狠狠一擦。

    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失忆是因为喝了瞎几把折腾出来的魔力药水……

    那就完蛋了。

    在意大利特异点的时候,先行者朱诺曾借由圣杯和金苹果的力量把闻朔置身于与外界隔绝的短暂幻境中,虽然当时闻朔拒绝了她许下的诱惑,后来梅林也破开了那层结界,但那本事毕竟是个威胁和隐患。

    那时候她才惊觉作为一个御主所要面临的危险不仅仅来源于物理层面。

    ——如果是真正的精神攻击呢?

    光靠caster可以应付过来吗?

    并非闻朔不信任自家从者的实力,但凡事都要未雨绸缪,而作为一个人类她实在太过脆弱,在自身的魔术水准还不能高到自保的时候任何差错与失误都能让迦勒底拯救人理的事业玩儿完。

    别说不能拖后腿,她可还想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呢。

    ……于是回迦勒底后就出现了仅由闻朔和梅林主导的精神训练项目。

    短时间内把水平升格至典位、色位之类的压根不现实,何况每日还有战斗训练要完成,因此如何防范精神类浸染、攻击是首先考虑的问题。

    魔仙堡女王梅莉酱表示:简单啊!来来来master到我碗里、呸,梦里来!顺便你要不要先试着炼金和炼药?我看你不是学过炼金化学课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