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真美找回来。”

    望着送到家中的彭格列继承式邀请函,炎真攥紧了手中的西蒙戒指。

    ——可是,一旦站在那扇铁门面前,炎真却突然开始退缩了。

    这么久没见了,真美还认得自己吗?

    就算认出来了,她会不会嫌弃这个满脸胶布、一无是处的自己?

    如果她不愿意回到自己身边,该怎么办?

    炎真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铃木艾黛尔海德的催促下,他向着久别重逢的妹妹,说出了酝酿已久的邀约。

    “啊啊,没错。我是西蒙家族的后代、古里真的女儿……”

    然后,他听见真美说,

    “可是这么多年,你们有来找过我吗?”

    果然。

    炎真低下头,心中充满了苦涩。

    真美一定是讨厌自己了……

    因为自己根本没有尽到一个哥哥的责任。

    “够了,艾黛尔。”于是他打断了还打算继续说服的好友——他知道这么多年来,铃木一直坚持着“古里真美既然是西蒙家族的一员,就应该和你一起承担这份责任”,“……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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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原来的计划,炎真和西蒙家族的伙伴们一起转入了並盛中学。

    他遇见了沢田纲吉——这个传说中的彭格列第十代首领候补,却和他想象中的残酷无情的黑手党有些不一样。

    他有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废柴体质,而且一直说着不想继承彭格列。

    这个人真的会做出圣地那些大人们口中说的事吗?他头一次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然后,他在沢田家中偶遇了自己的妹妹。

    “艾斯托拉涅欧事件”——这是连他也未曾听说过的、当年的真美被拐的“真相”。

    他留了个心眼,回到民宿之后告诉了朱利,拜托他让d·斯佩多帮忙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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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真美因为彭格列的要求住进了民宿。

    能够和自己的妹妹再次同住一个屋檐下,炎真当然很高兴。

    可是这份短暂的喜悦,也在真美为自己熟练包扎伤口的时候灰飞烟灭了。

    “要是被他知道客人伤成这副样子,我还不得吃枪子啊!?”

    “啊啊,小时候笨狗三天两头找人打架,都是我给他包扎。”

    “不用跟我客气,这是我的义务。”

    “放心吧,有我m.m罩着你,在这个並盛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她变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早就从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甜甜地叫“哥哥”的真美妹妹,长成了强悍而精明的黑手党。

    她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保护,而且甚至想要保护自己。

    即使她讨厌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哥哥。

    ——只因为那是彭格列的任务。

    “可是我,并不想被真美你保护啊。”

    他掩住眼睛,伤口带来的痛楚一直蔓延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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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是觉得我打扫卫生、给你疗伤、借你笔记都是因为迫于家族命令是吗?”

    炎真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担忧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反问。

    他看到妹妹精致的面孔上浮现出无奈的表情,然后狠狠地敲了自己的脑袋。

    “向讨厌的人献殷勤、陪笑脸,我m.m的自尊还没有廉价到那种程度!你们确实没来找我,可我手脚健全,也可以自己去找你们啊。这件事上,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明白了吗?”

    真美向他吐露出的真相让他目瞪口呆。

    原来……她对自己好不仅仅是为了任务。

    原来她并不讨厌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总算松了口气,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笑容。

    尽管只是短暂的相处,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在那雷厉风行的外表之下,他的妹妹并没有被那些黑手党同化,仍然保留着一颗一尘不染的、透彻的心。

    他忍不住再一次思索起来:

    能让这样的妹妹甘愿跟随的、会对自己和真美说出“家人就是应该住在一起啊”的沢田纲吉,真的是非复仇不可的对象吗?

    怀着这样的心思,在沢田家留守的当晚,他写下了一封求助信。

    他回到民宿,替妹妹盖好被子,忍不住低语道:

    “我也希望他是。”

    我也希望他是个好人。

    我不希望真美提到你时流露出的那种信任,只是一个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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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在並盛的废弃工厂等到下午,沢田仍然没有如约出现。

    或许他只是由于某些原因没有看到而已,炎真试图这么说服自己。

    这个时候,他看到加藤朱利从工厂门口走了进来。

    “看来你等的人没有来啊?”

    来人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别这么沮丧炎真,我可是给你带好消息来的。”

    “——你猜猜,‘艾斯托拉涅欧事件’的元凶是谁?杀死叔叔的凶手又是谁呢?”

    然后他知道了。

    妹妹当年被抓去做了人体实验。而将艾斯托拉涅欧家族逼上绝路的,正是当年彭格列的一纸文书。

    杀死爸爸的,不是别人,正是沢田家光——也就是沢田纲吉的父亲。

    炎真默默把照片揉皱在了手心。

    那上面映出的,是沢田家光和自己的妹妹真美。男人手里还拿着一只厚厚的茶色信封——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是钱。

    炎真忍不住质问了妹妹加入彭格列的原因,在听到妹妹的回答之后,他更确定了。

    ——百年之前,科扎特·西蒙遭到giotto·彭格列背叛,惨死战场;

    十年前,因为彭格列的一己私欲,妹妹被抓走做实验,自己因此和她天各两方;

    七年前,由于莫须有的罪名,父亲突然殒命,他从此变成孤身一人;

    现在,他们又用金钱将真美收买作战斗力,将她也拉进黑手党的世界。

    而他们却向她隐瞒了自己的罪行,伪造出一副平和的假象。

    炎真出离愤怒了。

    不可原谅。

    彭格列果然是应该毁灭的对象。

    他必须亲手向彭格列复仇,复兴西蒙,让妹妹不用再活在那样充满肮脏谎言的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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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加藤朱利的鼓动之下,炎真把西蒙的历史告诉了真美。

    他本来做好了如果妹妹打算向彭格列告密,就干脆把她软禁起来的准备——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有时不得不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

    但是真美却说,自己愿意和他们合作。

    当天晚上,她便只身前往沢田家带走了幼小的雷之守护者;

    为了让彭格列不怀疑到西蒙家族的头上,她一晚上都没有回民宿,第二天还改头换面出现在了继承式上;

    连艾黛尔提出的破坏诱饵计划,她也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即使那意味着要背叛彭格列。

    炎真原本就很相信自己的妹妹,在亲眼确认了她的决心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把“罪”递到了她的手上。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下一秒她却把装着鲜血的试管狠狠扔在了地上。

    就像是怕它毁灭得不够彻底似的,还附上了大地和岚的火焰。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炎真甚至没来得及出手补救。

    ……为什么?

    他听见有个声音在问自己,

    为什么,真美还是背叛了自己?

    面对自己和艾黛尔的质问,少女带着伤却回答得很坦然:

    为了彭格列——

    他感觉自己脑海里有根弦绷断了,却听见少女继续说,

    但也是为了你啊,炎真。

    他愣住了。

    明明做出了这种践踏自己觉悟的行为,却说是为了自己?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听见少女一字一句地反驳他,说彭格列初代不是会背叛手足的人,说艾斯托拉涅欧是自己走上了歪门邪道,说自己知道沢田家光是个好人。

    她还说,自己是受到了d的欺骗——d什么呢?

    他还没来得及听完,情势却因为朱利的幻术而反转。

    他盯着失去意识的妹妹的脸,却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她拼命到这种程度,真的只是因为彭格列给了她很多钱吗?

    不,不可能的。

    要不然的话,她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沢田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向讨厌的人献殷勤、陪笑脸,我m.m的自尊还没有廉价到那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