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中包着一片古老?的绢帛, 绢帛呈方形, 四角保存完好,上面图文并茂的书写了一段故事。

    只是年代太过久远, 字迹有?些模糊,而且所用的古体字与现行的文字相距甚远。

    依稀可以看出, 是一段郎中行医、救死?扶伤的故事,或许就是医者?本人行医的手记。

    老?徐开?口道:“你也知道,我祖上除了炼丹,还干过倒斗的活计。不过依仗死?人吃饭太损阴德,到我曾祖父这?一辈就收手不干了。”老?徐指了指绢帛,“这?是我曾祖父最后一次下墓带出来的。据他说是一座汉墓,上边的字是战国时的楚字。”

    江一木:“没有?署名吗?”

    老?徐摇头。

    “我有?位朋友认得楚字。”

    “早年镖局那个吕照?”

    江一木应了一声。

    “改天你可以请他过来看看,没问题的,反正就是一片绢帛,也不是什么宝贝。不过呢,我喊你过来,想请你看的不是这?个。”

    老?徐咂了咂嘴,似是想要说什么,但又?有?些顾忌,踌躇如何开?口。

    江一木:“但说无?妨。”

    老?徐这?才缓缓说道:“这?片绢帛当年是我亲自装裱的,所以绢帛的两?面我都看过,这?张绢帛的背面是……哎,要不你还是亲自看看吧……”老?徐抠了抠地板,一拍屁股起身?,“我去拿揭裱的工具,你先去我屋休息会儿,好了我喊你。”

    老?徐嫌江一木在?旁边碍事,赶他去到自己房间休息。江一木哪里睡得着,于?是又?回?到树下打坐。

    少南和少昂在?一旁练功,时不时发?出哼哼哈哈的声音。

    一阵风吹来,院子里的果树沙沙作响。秋天真的来了,老?徐种?的梨子和石榴都结果了。

    起初,书房里还有?窸窸窣窣的刮刀声,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江一木深吸一口气,起身?回?到书房。

    老?徐坐在?地上睡着了,面前摆着从卷轴上揭下的绢帛。

    江一木在?绢帛前蹲下。

    这?时,一束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绢帛上的画像,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坠入一片光耀之中。

    绢帛上画着一位小娘子,手执一把短刀,昂然挺立,意?气风发?的模样?。

    画像因?年代久远,色彩几乎褪尽,但仍能看出小娘子一身?红衣,刀身?上勾了赤莲的纹路。

    画像中的女子正是孟渡,而她?手中握着的是——

    江一木摸了摸腰间,正是自己的这?把短刀。

    老?徐猝然惊醒,望见江一木蹲在?绢帛前,凝神望着绢帛上的画像。

    “你、你,……你都看到了。”

    “嗯。”江一木看向老?徐,“这?是怎么回?事?”

    老?徐坐直了身?,重重吁了一口气,道:“我很小的时候,听曾祖父讲过一个故事,关于?这?幅画的故事,我曾祖父也是从同僚那听来的。我现在?讲给你听,但你不必太当真。”

    江一木平静道:“好。”

    “曾祖父说,画上的娘子,是阴曹地府、孟婆手下的鬼差。孟婆掌管地府十殿的醧忘台,凡是转世投胎者?,皆要押至此处,饮过忘魂汤,步上轮回?路。然而俑术的盛行,使得大批魂魄被封锁在?活人俑中,不得转世。孟婆将此事上报,得来转轮王四个字的回?话:以俑克俑。于?是孟婆依照自己的模样?捏出一个陶人,凡是留滞在?阳间的亡灵,穿过陶人之身?便可引渡黄泉。陶人行走凡间,以魂魄之气反哺,得以维持阳间的肉身?。”

    老?徐这?一番讲完,屋中沉寂了许久。

    不知不觉,阳光迁移了位置,绢帛被一爿阴影遮蔽。

    江一木拔出短刀,放在?身?前的地上,说:“原来这?把刀是她?的。”江一木抬眸望向老?徐,“你一直都知道?”

    老?徐如实道:“我也是那天在?巷子里见到孟娘子,联系到这?张绢帛上的画像,才想起来。”

    “孟婆的手下,引渡魂魄。”江一木低吟道,“孟渡,孟渡,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一木默念她?的名字,念着念着,竟笑了。

    他不由得想起放水灯时,孟渡在?他所愿的“天下安平”下面,写了四个字——众生普渡。

    江一木自嘲的笑笑。他的天下安平,不过是一位郎中对所医治百姓的祈愿;而孟娘子的众生普渡,才是真正无?我的大愿。

    老?徐站起身?,拍拍江一木的肩膀:“故事而已,何必如此较真。人的一生本就苦短,能相伴一时是缘分,若能相伴一世那是造化。她?如今在?你身?边,既然喜欢,就好好珍惜,剩下的天定之事,想多了不是庸人自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