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地府的人,必须死。往后她复活一次,我们就要杀她一次,直到我族完成民族复兴的大业。”

    疯了,真是疯了。江一木感觉自己在和一个痴狂的异教徒废话,不仅仅是浪费生命,甚至连生命可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再和她继续聊下去显然意义不大,就连子炎一个孩子都能对族人的事?情守口如瓶,他能指望从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妇人口中?问出什么来呢。

    江一木叹了口气。

    “算了,聊点?别的吧。我们第一次在鬼市见面的时候,你?说?我像一位故人。”

    奶奶眼中?一动。

    难道问对了?江一木脚尖向前探了探,问道:“您的那位故人,是谁?”

    奶奶失神了片刻,忽然间手上一松,满满一大把枯枝尽数散落在地。

    再抬眼看向江一木时,眼眶通红。

    奶奶向前迈了两步,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是你?,真的是你?。你?是那个孩子,你?长大了……”

    老人疯疯癫癫的仿佛呓语,但江一木还是控制不住的伸出手,想要握紧对方。

    就在指尖触碰的一刹那,奶奶突然白眼上翻,倒在地上。

    肉身迅速腐烂,瓦解,最后竟连白骨也不剩,化成一滩流脓的淤泥。

    江一木退后一步,倒吸一口冷气,双拳不自觉的拧紧,手背青筋跳动。

    “居然也是俑。那子炎——”江一木低吼一声,“该死!”

    永安元年,天虞山。

    月隐寺静得沉重,月光被压成了一片薄薄的纸,轻轻覆盖在大殿前的石阶上。

    连鹤提着一柄长剑,剑尖划过月光,发出挠心的声响。

    大殿之上,站着一个人。

    净空法师伫立在佛像的脚边,显得渺小而老迈。

    连鹤掏出雪白的帕子,将剑上的血擦拭干净,说?道:“法师如此爱干净的人,死前也不应当?沾染上他人的血迹。”

    净空法师听闻哈哈大笑,说?:“你?认为你?能杀得了我吗?”

    连鹤不动声色,连眉都不挑一下。

    “无所谓,能杀就杀,不能杀就不杀。反正我不杀你?,朝廷也会杀你?。如今老皇帝驾崩,永安帝登基,你?与先皇们做的那些好事?,你?以?为永安容得下你?这张嘴安生吃饭?”

    净空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连连道好。

    “他们被你?杀死,是他们无能。”

    “那你?呢?”连鹤轻轻问了句。他收好沾了血的帕子,一脚踩上大殿。

    “我?我早知有这一天了。”净空法师嘴角含笑,但他的面容罩在释迦牟尼的阴影当?中?,令人看不真切。“等我下去以?后,会好好数落他们,十?年少林,竟打不过鹤九门的小师弟,为师真是丢脸啊。”

    “你?——”

    连鹤发觉异样,冲上前,净空法师却已经断气了。

    净空法师在舌心含了一颗毒药,只要往上颚稍稍一顶,毒液四散,顷刻间就能至死。

    给他死的太容易了。连鹤默默地想着,却也收了剑。

    下山时,连鹤回望大殿,净空法师仍立于殿前,仿佛真的是圆寂了。从今往后,真相?只有天知地知。

    因?为祁鹤,也在这一夜死去了,他已经完成了鹤九门的使命。

    十?三年了,终于可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了。

    连鹤脱下外袍,在山涧中?清洗,虽然没有沾上一滴血,但总觉得不太干净。他穿好湿漉漉的衣服,仰躺在山泉边的巨石上歇息。不知过了多久,有马车经过,声势浩大,锣鼓喧天,连鹤被吵得坐起身,眯起双眼,看向那一队恼人的马车。

    待他看清车窗上的物件,骤然一震。

    居然是兽面铃!

    连鹤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只觉心神脱出了禁锢,回到了躯壳之内。

    连鹤一睁眼,只听袖中?铃声大作?。连鹤赶忙从袖中?掏出兽面铃,又是摇又是捂,可铃声不减,不禁咒骂道:“这破铃铛怎么停不下来?”

    江一木听见连鹤的声音,激动得从地上跳了起来:“太好了,总算醒了一个。——你?在做什么?”

    连鹤惊讶的望着江一木:“它吵成这样,你?听不见吗?”连鹤又摇了两下,喃喃道,“……诶,居然不响了。”

    连鹤这才注意到孟渡,眉头蹙起:“原来刚才是梦。莲心妹妹,她还在梦中?。”

    江一木颔首道:“你?既然醒了,赶紧下山帮我做件事?。”

    “奴家?怎能丢下你?们。妹妹身轻,咱俩背她一起下山。”

    “如果能这样,我早就这么做了。”江一木担忧的看向孟渡,“她……我根本无法近身。”

    连鹤不明白江一木的“无法近身”是什么意思,他走到孟渡身边,刚一触及她衣角,整个人仿佛被飞火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