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后?方立着一面巨大的屏风,上面绣着雪竹的图案,寥寥几笔,却令人感到安逸悠远,颇有一种风雪夜归人的意蕴。

    孟渡赠他的琴,被?放置在屏风的旁边,仿佛缭绕着雪竹的暗香。

    “坐。”江一木请孟渡在书案对面坐下,自己也席地而坐。“临江轩中,除了银杏树下,我最喜欢的就是?此处,早就想请你?来坐坐了。”

    “当真是?君子所居之处。”孟渡不禁感叹。

    “听闻临江轩的建造者是?位爱读书的史官,他怎知?精心设计的宅邸竟给一名三道九流的晚生住去了。”江一木俯下身,从侧柜中取出一只药罐,“药茶不似花茶清甜,入口会?有些苦,但喝下去后?安神养气的。”

    孟渡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怕苦。”

    江一木手上顿了顿,笑道:“是?哦。”

    江一木先烧了水,用镊子取出草药直接投入沸水。很快,壶中溢出微苦的药香。

    泡茶的同时?,孟渡拿出图纸又与?他过了一遍。二人早已将地窖的构造,以及明日所行的路线熟记于?心,最后?再梳理一遍,确保不出问题和差错。

    “没有问题的话我就收起来了。”

    “嗯,没有问题了。”

    江一木一边应着,一边拎起茶壶。修长的手指执壶,壶嘴微倾,茶汤倾注于?杯中,推至孟渡面前。

    茶汤色泽清淡,入口是?苦味,而后?在唇舌中回甘,温润留香。

    江一木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问说:“孟娘子可?还有其?他话要同在下说?”

    第63章

    “子炎毕竟是俑, 我们此次去天虞山,不知他会发生什么。”

    孟渡说完此话后, 屋中静了好一会儿。

    江一木叹了口气:“我已经和杜仲交代过了,我们走后他会看好子炎,如果发生?不测,他会处理。”

    孟渡黯然道:“子炎若只是个普通孩子该多好,真不希望这些事牵连到他。”

    江一木点了点头,须臾,柔声说道:“我也希望子炎能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健康的长大。我早前已和总镖打好了招呼, 也帮他在州学报了名,本想着开春以后,子炎就可以一边在州学念书,一边去镖局学些真本事。”

    孟渡感?到心头一暖,又?有些哽噎, 默了会儿道:“但愿如此。”

    云隐月色,夜韵渐浓,江一木起身又?点了一盏灯。

    烛火摇曳, 为?清冷的夜增添了些许温暖,又?为?其笼上一层诡秘的氛围。

    江一木问:“孟娘子,你会常常做梦吗?”

    孟渡不知他此问何?意。

    “会。但有时?记得?,有时?记不得?。”

    “我也是,有时?模糊一片, 有时?却清晰得?可怕, 就好像在另一世?又?活了一遍。”江一木看着孟渡,“常有人说梦接通前世?, 你可信这样?的说法?”

    “前世?今生?中的种种因缘本就难以说清,有些人能够梦到前世?也不奇怪。”

    “嗯。”江一木呡了一口药茶, “这些事我以前从未仔细想过,只是有时?候梦境过于真实,我会忍不住将梦到的场景画出来。我最近就做过两?个有关前世?的梦,因为?它们一一在喜轿的戏中灵验了。”

    江一木说罢,抬眸看她。

    孟渡怔怔的回望着他,问道:“喜轿戏中的场景,你曾经梦到过?”

    江一木起身,从书架顶上抽出两?幅画卷。

    他将画卷在书案上摊开。

    一幅是高山、亭子、画梅和雪松。

    另一幅则是古庙、杏花树,以及树下竖插的短刀。

    江一木指着第一幅画,说:“这是我初次见你的那天晚上梦见的,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孟渡点头:“那日我在春香坊门口见到了黑衣人和林小鸢交易魂罐,后来在降子桥边的窄巷中,你斩杀了魂魄异变的邪灵,我引渡了罐中的魂魄。当晚我们在凤仙坊再次遇见,连鹤的室友李哲心疾发病身亡,我带着你去察看了凤仙坊通往春香坊的密道,后来又?逐步查到了关于雪鬼的事情。”

    这些天,江一木脑海中时?常一遍遍过着这些场景。自打那日在降子桥附近初遇,一晃过去了数月。他没想到自己?能够清楚的记起发生?过的每件事,甚至与孟渡说过的每句话。

    他更没想到孟渡也记得?如此清晰,一时?失语,垂眸看着案几上的画。

    江一木用指尖轻轻碾平画卷微翘的边缘,道:“那天晚上,我梦到了这个场景:群山,亭子,四周是落雪的松,亭中还有一幅画。醒来后,回忆起梦中的画面,只觉得?亲切而又?疏远,生?怕自己?忘记了,就赶紧画了出来。谁想到后来在鬼市,和你一同?坠入喜轿的戏,就是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