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留下来?,好?不好?。

    我?有一生的时间,可以陪你。

    ……

    这些话,现在想说,却?不能说了。

    此时此刻,孟渡严肃的望着这些魂魄,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太?多的魂魄需要引渡,如果?一一通过她的身体,她最多只能承受住一半的魂气。

    唯有一个方法,用她的身体打开幽冥地狱的入口。

    虽然那样,她也会瓦解,但?至少能引渡这里所有的魂魄。

    再者,她也能回到地府。——江一木换了魂,又逆写了破地狱咒,命不久矣。即便是为他求情?,她也势必要走这一趟。

    孟渡将江一木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轻声说道:“等我?。”

    说完,她毅然起身,向前走出了几步。

    孟渡在空地上站定。蓦地一挥袖,无声起舞。步履轻盈,手指拈花,玉腕翻转,婀娜舞步中,透着一股无法言明的诡谲怪异。

    江一木看痴了,只觉得少女周身燃起暗红色的火,不,她本身就是火焰,在黑暗中蹁跹旋转。火舌迸溅,化成血色的蝴蝶,围绕在她的身周飞舞。

    围绕着她的魂魄逐步消失不见,而少女的衣裙越发妖冶,仿佛少女就是地狱的化身,无数赤莲在她身上绽放。

    江一木觉得胸口越来?越烫,插在胸前的短刀变得灼热,刀身上的赤莲纹路发出血光。

    江一木猛的将赤莲刃拔出。一滴,一滴,竟是刀身上的赤莲滴下血来?。

    再看眼前,少女浑身赤红,蝴蝶也映染血光。

    ……

    一道破碎声割开了这场无声的献祭。

    雅乐崩塌,血光离散,地宫中的魂魄不知何时已经全然消失了,周遭变得如此安然而肃静。

    孟渡背对着他,小小的孤影,羸弱而空寂。

    喀嚓,又是一声,孟渡身子?一晃,阖上双眼,向后倒去。

    她落入了一个并不温暖,却?令她无比安心的怀抱。

    怀抱中有清冽的药香,让孟渡想起前夜的药茶,和画屏上清冷的雪竹。她还记得第一次闻见药香,是在一个叫做篦箕巷的地方,那时她左肩被林小鸢带钩刺的花簪扎伤,疼痛难忍,江一木在她身前缓缓的走着。有晚风拂面,送来?了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现在回想起来?,江一木当时为了等她,步子?迈得真的很慢,很慢。

    换做是现在,他应当会直接将她打横了抱起,带回府上吧。

    想到这里,孟渡唇角微微颤动,眼尾落下一滴清泪。

    江一木跪在地上,让孟渡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他手心抚上她的面颊,冰冷,僵硬。

    陶土的裂痕自胸前蔓延至脖颈,白腻无瑕的肌肤之上,破碎的裂痕触目惊心。

    江一木轻轻握住她的手,却?不敢用力分毫。她苍白的小手上,满是裂痕。

    江一木眼睫垂下,一滴泪落在孟渡的头顶,自她的眉心,缓缓滑落在她耳畔。

    “疼吗?”江一木声音沙哑的问道。

    孟渡艰难的弯了弯嘴角。

    又是一滴泪,落在她的唇上,随着嘴角的笑意褪去,那滴泪划过她的面颊,隐没在乌黑的发丝中。

    江一木克制着浑身颤抖:“为什么会这样……”

    孟渡指尖抬了抬,江一木牵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我?本就是陶土……泥人……”

    “我?只是……离开一阵……”

    孟渡的面颊,一片一片的碎开,露出的不是骨肉,而是无垠的空洞。

    “孟渡。”

    “嗯。”

    “你会回来?吗?答应我?,你会回来?。”

    “……”

    她在颤抖,而她越是颤抖,那些裂痕就扩散得越快。

    喀嚓一声,一道裂缝从?下颌开至天庭。

    孟渡那声本就气若游丝的“会”,也随之殒灭。

    “孟渡——”江一木深深的望着她的双眼,在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之中,仿佛能一眼望穿幽冥。“我?这辈子?,还能等到你吗?”

    这句话还未问完,怀中的身体碎了,碎成了雪白的齑粉,被无尽的黑夜吞噬。

    身后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你等不到了。”

    江一木躬下身,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江岷生说:“你还回了我?的魂魄,我?尚能撑一段时间。可你生来?就是极凶的命格,换来?已死的三魂七魄,你即便能走出这地宫,也定然活不过三日?。”

    江一木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倒在地上。

    “江一木,我?帮不了你了。”江岷生深深叹了口气,“商螭是真的亡了,你我?是最后的血脉,就让我?们死在这里,在先人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为他们陪葬吧。”

    第66章

    “永安十五年, 先帝病逝,四岁的小皇帝登基, 国号禧和。现如今是禧和二年,小皇帝六岁了,正和你一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