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捂着心口,面色惨白,嘴唇发青,冷汗将衣服都浸透了。

    连鹤将他打横抱回了寝室。

    往后一段时?日,李哲在连鹤几?近蛮横的命令下没敢踏出房门?半步。也好在没有出去干活,时?不时?发作?的心疾差点?要?了他的命,全靠连鹤不知从哪讨来的缓解心痛的药支撑。

    只是连鹤一人干了两个人的活,白日里做杂役,晚上还?要?去陪客,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李哲见?了很不是滋味。

    “我这是家族遗传病,撑得?过去的就过去了,撑不过去的,这条贱命也就交代了。”

    “你好生休养,肯定没事的。”连鹤语气仍旧淡淡的,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你还?要?回蜀州娶媳妇呢。”

    这天傍晚,连鹤拾掇好了准备出门?,李哲忽然?叫住他。

    “鹤,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知道。”

    李哲笑了,说:“早点?回来。”

    连鹤走?了,李哲无事,便靠在窗边哼起了小曲。忽而窗外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李哲没看清那东西,却感到周身发冷。

    他揉了揉天灵,只觉得?一阵眩晕。

    又是一阵风吹过,李哲双手捂住脸,缓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能抬起头。

    不知为何,他朝门?口望去,刚才那阵风,好像刮到了门?口,停下了……

    这时?,门?口传来娇滴滴的声音:“李哲哥哥,你没事吧?”

    “李哲哥哥,好久不见?你了。”

    “我是谁?我是小鸢呀。李哲哥哥,快来给我开个门?呀。”

    ……

    天香阁,门?被连叩两声,一个下官冲进厢房,拱手道:“坊里出了人命,死的有些蹊跷。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连鹤指骨一颤,茶盏倾倒在桌上。

    待他回过神来,滚烫的热茶洒了一身,韩大人,江大人和莲心妹妹都已经?出去了。

    今日是李哲生辰,他答应了好好在屋内等自己,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心,为什么这么痛……

    连鹤捂住心口,艰难的起身,一步一晃,踱出了天香阁。

    4/

    来年今日,连鹤独自一人站在凤仙坊阁楼的窗边,直到天边泛起了青白,他拎起一壶酒,缓缓走?出了凤仙坊。

    那是一壶从蜀州带来的剑南春。

    连鹤带着酒来到桧江边。

    桧江水自天山来,途径蜀州,流往江淮。

    连鹤在江边坐下,拔了酒塞,缓缓将酒水洒入江中,道:“你这些年,根本没攒下什么钱,全都寄回蜀州家中了,难怪没脸回去娶媳妇。”

    连鹤叹了口气,又道:“你走?以后,我每月仍以你的名义寄钱回去,逢年过节还?会捎上一封信,说你过的很好,在藍州成了家,让家里人不必挂怀……”

    连鹤顿了顿,小声道:“可是李哲啊,这世上,还?是有人挂念着你的。你不该丢下他一人的……”

    连鹤仰头闷了一大口酒,然?后一倾酒壶,将壶中酒尽数洒入江中。

    连鹤掏出骨笛,吹起了蜀州小调,有仙鹤飞来,息于江边。

    太阳升起,星月陨落。

    就像这个世上,有人来,有人去,缘起缘灭,周而复始,是为天道。

    可是这天道,却是无尽的苍凉,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