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她还?不知道傅星桥的规划是什么。

    温始夏在某个深夜想到这一点?, 便想着改天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不料在这之前, 噩耗先来了。

    当时温始夏刚上完清明假前的最后一节专业课,老师下课后向她招手?让她存一下ppt,课后发到班级群里。

    温辛良的电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她站在讲台上, 刚将?优盘插进去,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旁边老师在回答同学的问题,温始夏往墙角处站了站, 掏出手?机后看?到显示【爸爸】。

    她接上后还?没来得及说话, 整个人就被钉在了原地。

    ——“夏夏你现在去北门陈叔接你,外公去世了。”

    绿色的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 温始夏这时候竟然还?顾得上礼貌,向老师说了谢谢。

    至于老师回了什么她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愣愣地收拾好自己的双肩包,甚至忘记将?它?覆上脊背。耳旁嗡嗡直响,下课后大家讨论吃什么去哪里的声音刺激她的神经,她一句话也?理解不了。

    倪思蓓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摇摇头说我得回趟秦城。

    “秦城?你外公外婆家?”

    再问什么她也?不肯回了,只在走出教学楼后开始狂奔。

    ——“人是脑梗走的,半夜你外婆心慌起夜发现的。”

    ——“走得很?安详,面容不难看?,甚至在微笑。”

    ——“也?不知道外公是不是感受到了,遗嘱就放在书案上,上面压着一颗你以前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她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书包挂在将?要失力的手?掌中,呼吸都被冻住。

    柔和的风吹过,她又想起来,刚才教学楼内走廊的墙上,那一幅醒春图便是付华汝作的。

    那样沉稳顿挫的笔触,棉料的生宣,玛利蓝盒的国画颜料,她依然记得。

    纸本?写意的花鸟画,墨层叠染,侧锋皴擦,藏锋含蓄,露锋苍健,逆锋生辣。就连篆刻的章子都工工整整拓印,像是他的一生。

    春风拂过温始夏的脸颊,拉开车门坐进去后,她摸了一把脸,满手?的冰凉。

    陈叔一句话也?没有说,只透过后视镜深深看?了她一眼。

    所?以为什么是春天,是将?要下雨的清明。

    年前她去家里看?望两位老人,那样刚正的老先生在知道她病可能还?没好后显露明显的慌乱,攥着她的手?不让她去。

    她以为他会攥住她这个外孙女的手?一辈子的。

    那三天假期,温始夏跟着温父温母忙进忙出,其实说忙也?谈不上,温辛良一人几乎揽掉了所?有事情,她大多数时候都只需要将?肩膀借给妈妈,让她在深夜可以安安静静地哭。

    外婆也?一夜间倒下,在医院打?着吊瓶还?要起身回老家。

    付菀擦掉眼泪扶住她,说:“爸的葬礼时间确定好了,到时候您还?要出席,他的学生多,您得去主持大局。”

    温始夏转身抹泪。

    付菀招呼她让她去打?杯水来。

    而在葬礼上,温始夏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余珺。

    她之前以为,付菀和余珺的关系仅限于很?好的朋友,却没想到两人家庭竟也?有这样深的渊源。余珺的父亲和付

    菀的父亲师出同一人,他们在一起度过以一打?头的那个年代,拥有过命的交情。

    此时出现,不足为奇。

    温始夏当了好几天的背景板,到最后看?着那些人走出灵堂后便可以浅笑着彼此招呼起来,只觉得冷漠。

    温辛良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就将?她送回了安城。

    “你一个小孩子在这里也?帮不到什么忙,回去读书吧,别难过了。”

    这是他的原话。

    她实在难受,回学校后将?关机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手?机充上电。倪思蓓也?在宿舍,大约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拉着她去西门外的清吧喝酒。

    刚收假没几天,大大小小的学生都没什么学习的心思,门外的精品店里小男孩坐在地上拉着妈妈的手?央她买一盒奥特曼玩具。

    倪思蓓咽下嘴里的气泡酒,拍拍温始夏的肩膀让她看?外面。

    “说起来也?是巧,我放假也?回了趟渝地。”

    温始夏目光从小男孩t恤前的刺绣上挪开,回头问她:“过完年还?没多久,阿姨又让你回去?”

    她摆摆手?说不是,“张壹轩他弟弟不是中考么,他之前跟我提他弟弟英语不太好,我就回去义务教育给那小子补了几节课。”

    她讶然问道:“见家长了?”

    倪思蓓极淡地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快,感情也?没到那样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