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着方向盘, 声音像温辛良训她那样沉稳:“寒从脚下起。”

    说完这句话后, 车里的气氛便凝住,温始夏这才想起来两人?从没有如这般僵持的时刻。

    哪怕是在一起之前?独处,他们也都是温和的。

    那时候天已经黑尽, 路边花坛月季开得艳俗,汽车飞驰而过的时候,车窗上的水滴与月季重叠, 时间变成一个?又?一个?剪影。

    淋过雨的花颜色饱和度更高, 温始夏眼眶也被湿雨朦胧掉。

    “饿吗?”傅星桥忽然出声问。

    温始夏喉咙有点痒,她咽下去一口唾沫, 也吞下泪意,咬字有些含糊:“不。”

    他再不说话。

    温始夏偏过头看着车窗里倒映出的他和自己?,极迅速地?抹掉泪水,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

    车子拐出奉业路时,傅星桥停车去了便利店一趟,再上来时手里提着一个?三明?治和一瓶酸奶,“垫垫肚子,不饿也吃点,不然半夜胃痛。”

    温始夏接过,嘟囔了句谢谢,却没拆三明?治,只喝了两口酸奶。

    地?下车库空旷,傅星桥把车子停稳,拉安全带下车的时候被温始夏拽住手臂。

    他背对着她,沉沉叹了口气,然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攥住温始夏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将?糖放到她手心里。

    车里一片黑暗,温始夏拆了玻璃纸将?硬糖含进嘴里,低声说:“我?”

    “先别?道歉。”他制止她,后补充说:“你先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我?们再聊。”

    温始夏从没被他这样对待过,一时间有些无措,刚才在车上憋了好久的泪意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就

    说:“我?想清楚了,可是我?”

    傅星桥蓦地?制住她握着安全带的手,温始夏一转头,嘴唇就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湿意。

    她脑子一瞬间变成空白。

    温始夏嘴里还噙着那颗蓝莓味的水果糖,他这样一下子撞上来,清甜的味道瞬时盈满两人?的口腔。

    他也没有进行下一步,只是单纯以吻封住她的唇,还用手掌盖住她的睫毛。

    周围一片黑暗,他用很独特的方式给她创造了一个?比现实要五彩斑斓无数倍的感?官世界。

    最终他微微退开,手掌扶着她的后脑勺,与她额头相抵数秒,然后下车从副驾上把她捞起来,抱着她进电梯。

    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温始夏隐约听到了一声叹息。

    进房间之后,傅星桥将?她放在沙发上,说:“先去洗澡。你作业还没写完,洗完澡去书房写作业,书房钥匙在主卧床头柜一层柜子里。”

    温始夏红着脸点头。

    说完他就出门了。

    温始夏以为他气真消了,心里却不安宁,但一想到自己?还有个?挺赶的ppt要做,就努力集中注意力干事情?。

    九点三刻,她揉着脖子从书房里出来,看到傅星桥已经换了身睡衣,正?戴着自己?掏出来放在茶几上的防蓝光眼镜跑数据。

    玄关处放着一个?新鞋盒。

    看到她出来了,他撂一眼,沉声问她:“忙完了?”

    她轻轻点头,说:“写完了。”

    傅星桥合上电脑,把它?放在小几上,又?摘掉眼镜,向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来这儿坐。”

    温始夏累极,精神却是紧绷的,她抬步走过去,坐在拐角处的单人?沙发上。

    “外公?去世了,外婆和叔叔阿姨还好吗?有没有安慰他们。”他语气稍软一些。

    这样温情?的开场白,让温始夏今夜所有的委屈阀门全都打开,她低着头小声地?回:“嗯。”

    傅星桥叹口气,没再说什么类似于“节哀顺变”的官方话,也没问她自己?是否伤心,只向前?挪了一些,站在她面前?张开双臂环住她的背,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抱了她十分?钟。

    不是拥抱,而是极有安全感?的环抱,用以托住她这段时间以来被所有人?忽视、漠化的情?感?。

    温始夏双手揪着他的衣服两边,将?眼泪都抹在他棉质的半袖睡衣上,一半哭外公?,一半哭自己?。

    其实他一直都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哭够了吗?”他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将?她从自己?怀里推出来,替她擦着眼泪,接着说:“哭够了就来解决一下你和我?的事情?。”

    温始夏一抽一抽的,意识慢慢回笼,这才意识到这是外公?去世后自己?情?绪得以宣泄的唯一一次。

    她说:“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是不是在生气?”

    他应得很坦然——“是的,师兄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