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红烧肉,你爸最喜欢吃的红烧肉,跟你说话忘记了!”

    巧娣忙连忙跑回厨房抢救。

    点上蜡烛,上好香,把做好的八个热炒八个冷盘齐齐摆上桌,倒上三杯女儿红,最后把无线电打开,放爸爸和爷爷奶奶最喜欢听的甬剧,这一套流程下来,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整条弄堂里此时都飘荡着饭菜的香气,有些心急的人已经在家门口焚化纸钱,巧娣还听到有人家传出敲木鱼诵经的声音。

    “你爸要是真的在这里吃饭,一定觉得奇怪,清明节还看到的女婿怎么现在不见了。”

    巧娣妈一边叠纸元宝一边说。

    “我刚才上香的时候跟爸说了,以后我就自己过了。让爸好好保佑我和囡囡。”

    囡囡坐在巧娣的怀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她叠好的纸钱,巧娣笑着说这个不好玩的,这是给老祖宗的钞票。

    “你怎么就那么不听劝呢。女人总归要结婚的,没有男人是不行的。你不跟庆生过也行,那你给我再去找个男人结婚去。”

    “再说吧。”

    好不容易走出这段婚姻,巧娣不想这么快再跳一次火坑。

    “什么再说,明年的今天。你要么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到别人家里祭祖。要么你再给我带一个女婿回来,给你爸爸和爷爷奶奶磕头……”

    巧娣妈还要再说,外头传来敲门声。

    “庆生你怎么来了?”

    巧娣妈一脸惊喜。

    巧娣警觉地把孩子牢牢抱在手里。她想了想,把拴在囡囡腰上的红绳子挂在自己的皮带上。

    之前婆婆就来闹过一次,说囡囡姓杨,要把她带回杨家去。幸好那天巧娣在家,才没让她把孩子抢走。

    “我来给阿爸上个香呀。可以伐?”

    庆生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问。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巧娣妈递上清香,庆生毕恭毕敬地聚了三个躬,把香插进香炉里。

    “好了,都说‘先礼后兵’。‘礼’我已经尽到了,后面要不要动兵就看巧娣你了。”

    他还是笑嘻嘻的模样,眼睛里却透着诡异的光。

    “什么意思?”

    巧娣太熟悉庆生此刻的表情了,这要笑不笑的样子比他直接生气还要来得吓人。

    结婚后他第一次打她就是这个表情,只是因为她在路上帮一个陌生男人指路。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愿意不愿意和我复婚?愿意的话,我再跪下来给你阿爸爷爷和奶奶磕三个头,还是你们杨家的女婿。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我不愿意。”

    巧娣毫不犹豫。

    “好!”

    庆生抬起下巴,“那就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说罢,他拿起桌子上供在巧娣爸爸灵位前的酒杯,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酒杯落地,一群流里流气的男人冲进了巧娣家门。

    “二楼的衣橱,书桌,夜壶箱。一楼的这些无线电,闹钟,还有这个电视机,都是我的东西,全部搬走!”

    随着庆生的一声令下,男人们像蝗虫一样四散开来搬起东西。

    “庆生你做什么,你这是要抢劫啊?”

    “妈,怎么讲得那么难听,我不过是拿走原本就是我的东西而已。”

    庆生双手摊开,“离婚了总归要分财产的。这房子没有我的份,楼上的新家具,还有这些电器总归都是我出的吧。我把自己的东西拿走理所应当的,总不见得叫我净身出户。”

    “这正在祭祖,明天就过年了。你哪天来不行,怎么非要挑这个日子呢?”

    “姆妈,就是要过年了呀。人家过年热热闹闹,凭什么我家就要冷冷清清的。老婆我带不走,就只好带走别的东西了。”

    他说着,转身走向巧娣。

    “你要干什么?你不可以带走她。”

    一瞬间,巧娣浑身的毛发竖起,紧紧地把女儿搂在胸口。

    那几个社会青年就像是六十年代的小将,把个巧娣的家掀得天翻地覆,哐哐当当的声响吓得囡囡哇哇直哭。庆生冷着脸,总算没有上前抢孩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不是庆生的东西呀,这是巧娣爸爸的东西呀。”

    巧娣妈看着他们把什么花瓶熨斗都拿了下来,连忙扑了上去。

    “哼,我们拿下来给庆生阿哥看看,谁知道你们谁是谁的。”

    为首青年说着,一把将桌子上的饭菜碗盘一股脑地都掀翻在地,把从楼上拿下来的东西一股脑堆在桌上。

    “阿哥,衣橱和柜子我们直接搬到门口的黄鱼车上去了。”

    “行,我马上就来。”

    庆生在一堆家伙什里找出他的剃须刀,老虎钳和几把螺丝刀。

    “看看,没多拿吧。所以别想着要报警什么的。我拿我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警察来了也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