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只有小陆回来了。”

    “希望那个姓耿的死在路上……”

    双凤咬牙切齿地诅咒。

    去派出所之前,巧娣把双凤带回家洗澡。

    她实在脏的厉害,足足换了三四桶水人才稍微有点样子。

    巧娣妈抱着囡囡站在浴桶旁,听她说着一路的见闻,一会儿尖叫,一会儿抽泣,比听说书都要来的轧劲。

    “还好还好……双凤总算还是清白姑娘。”

    巧娣妈心有余悸。

    “清白?只要能有命回上海,清白算得上什么?”

    双凤嗤之以鼻。

    她朝巧娣眨了眨眼。

    “妈,抱囡囡出去吧。”

    巧娣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干净衣服。

    双凤见人都走了,走到凳子旁,拎起换下的衣服。

    “双凤,脏衣服咱们不要了,一会儿拿到楼下去烧掉。”

    那衣服又肥又大,不但破破烂烂,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师父,你看这是什么。”

    双凤拿起龙凤剪刀,把脏衣服从背脊中间挑开。

    在巧娣惊讶的眼光中,一捆捆用橡皮筋扎好的百元青皮大钞露了出来。

    “那些劫匪以为钱全部都在逃走的小陆和小耿身上。他们不知道,那两个人身上只有厂子里的货款。我们倒货的大钱,全部都被我连夜缝在衣服的边领和衬里夹层里了。我怕他们发现,还絮了不少棉花进去,穿在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吧。”

    她抓了五捆钱塞进巧娣手里,“师父,这是你应得的。”

    第十六章

    双凤回来的消息轰动了整个毛纺厂。

    如今全场上下没人不知道这位女中豪杰千里走单骑的英勇事迹。厂里非但没和她计较那些损失的货款,还把大半个华南市场的销售份额都交给了她。毕竟一个双凤顶得上两个男人。她又有胆识,又有谋略,把业务交给她大家都放心。

    双凤如今走在厂子里简直就是脚下带风,别人对她的称呼也从“双凤”,变成了“凤姐”、“双凤姐”。

    两个小姐妹收到双凤拿命还回来的钱,又是激动又是惭愧。

    “双凤,多亏你有一个好师父。你晓得伐,这段时间你不在,你师父三天两头往你家里跑,安慰你妈妈和弟弟……”

    和巧娣比起来,她们哪里有做金兰姐妹的样子。

    “我晓得。”

    双凤回家之后她妈妈就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连带上一次小赵的事情,巧娣已经在生死关头帮了她两次,双凤铭感五内,下定决心要找机会报答巧娣的恩情。

    机会很快就来了,巧娣问她要不要也投资一下她。

    “投资你什么?”

    “你看看我,和前几天比有什么不同?”

    巧娣冲她神秘地笑了笑。

    双凤指了指巧娣的头发,认出她新剪的头发学的是出演《庐山恋》的电影女明星张瑜的造型,打薄的头发贴在颈边,露出一段纤细雪白的脖颈很是利落。

    “双凤,你怎么跟男人一样啊。”

    巧娣说着,拿起一本杂志。

    “其实这段时间,我报名了一个剪裁班,学做衣服。”

    巧娣笑起来有些羞涩,配着男孩似的发型,有种介乎于男女之间不分性别的美感。

    他们纺织系统有专门培养在职青年工人的夜校。巧娣自打进厂后就忙着谈恋爱,之后就是结婚生孩子,从未踏足。这次是她第一次去报名,学习服装设计和剪裁。

    “做衣服?好呀,那你可是有家传的。”

    这段时间双凤不在,巧娣每次想她的时候就会翻翻那些外国杂志。她对那些大花园,大冰箱没有兴趣,眼光都被外国女人的衣服吸引了。

    巧娣虽然是裁缝世家,但是她从小就没了爹,妈妈也只会普通的缝缝补补。当年运动的时候,小将们把裁缝铺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就剩下一个铁熨斗偶尔熨衣服的时候还能发挥点作用。

    要说家传,巧娣唯一被遗传到的大概就是她父亲和祖父的心灵手巧吧。

    她一开始上的是初级剪裁班,没几节课老师就说她可以出师了,让她跳级到中高级班去。

    巧娣本来在读书上没有什么天分,在学校的时候成绩就一直马马虎虎。这是她头一次在学东西的时候感觉到什么叫做如有神助,仿佛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

    老师说她不但在剪裁配色上有天分,更是有自己的设计理念。巧娣的同学问她什么叫做“设计理念”,巧娣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好笑笑不回答。

    “你看我今天这身衣服,和这杂志上的像不像?”

    双凤这才注意到巧娣身上这件红色的衬衫裙样子很特别,领口加了荷叶边。巧娣起身转了一圈,裙子飘荡,像是一朵菡萏盛开在碧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