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完嘴唇,指腹上还有淡淡的残红,她稍微往前坐了坐,好让脸稍微离镜子近一些。右手的无名指轻轻地在两只眼睛的眼尾上压了压,单薄的眼皮一下子娇艳了起来,像是被桃花吹过。

    她想了想,又用指甲尖儿挑了些口红。放在掌心里揉开,在用指腹一点点地抹在脸颊上。

    这么一来,总算有了些血色,没有那样白得惊心动魄了。

    杨盼盼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夏装。

    衣服是她自己做的,特意从上海带来。那时候穿得贴身,现在却有些空空荡荡。盼盼想着应该去买一条新裙子了,但是想想东京的物价,也就只好作罢。

    她算好时间,下楼开门。

    果不其然,门外戴家宝正抬起手准备敲门,另一只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塑胶袋,里面装了刚从市场那边买来的菜,还有些水果。

    阿宝看到打扮的整整齐齐的盼盼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措地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不进来?”

    盼盼把门又拉开些。

    她站的地方正好背着光,阳光落在她白到反光的皮肤上,亮得晃眼。阿宝的视线偏又被眼镜折射了下,于是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色块:黑色的头发、眼珠,白色皮肤和裙子,还有那红艳艳的唇。

    走进屋子,阿宝想要脱鞋,盼盼却让他不要动。她拿过塑胶袋,把菜塞进冰箱里,跟他说今天要出去,就不做饭了。

    “出去,去哪里?”

    “等会告诉你。”

    盼盼拎着米黄色的坤包走到玄关处,弯下腰穿鞋。

    阿宝看她穿着浅色丝袜的足尖伸进同样是米黄色的皮鞋里,皮鞋的正面有一道食指宽的浅绿色条纹,显出几分夏天里的俏皮。她金鸡独立,一只手搭在玄关的边柜上,一手伸到后方轻轻勾起皮鞋的后跟。

    阿宝感觉头有些晕,可能是因为今天气温上升过快的缘故。

    “你不用再休息一天么?”

    他走在她身后。

    “休息得差不多了。”

    “不用做饭么??x??”

    “今天是周末,山田他很晚才会回来。”

    阿宝沉默。

    他想他大概知道原因。

    几天不出门见太阳,盼盼走了两步有些气喘。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什么?”

    “你把手伸出来。”

    阿宝摊开手,心里有些忐忑。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东西。

    掌心上落下一只火柴盒。

    阿宝抬起头,表情一难言尽。

    “你果然知道点什么。”

    这个 y dy 的火柴盒是刚才从玄关放火柴盒和零钱的小罐子里抓的,杨盼盼故意拿来试探他。

    “你……”

    阿宝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那天你问我为什么要打胎,我说因为老公出轨。”

    盼盼眯起眼睛,睫毛下目光流转,有种温柔的精明。

    “你没有继续追问我,表情平静,这不正常。”

    她只是不怎么擅长读书做功课而已,又不是傻子。

    “你怎么会知道的?”

    在此之前,杨盼盼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上海那边的亚非,双凤,日本这边的杏子,这些女性友人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不懂为什么阿宝反而晓得。

    “我见过那个女人。”

    盼盼眨了眨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两人肩并着肩往地铁站方向走去。

    “你准备去哪里?”

    到了售票窗口前,阿宝这才后知后觉地问。

    据他所知,盼盼的生活很简单。平时除了买菜做饭就是到超市打工,来日本这么长时间,除了刚来的那段日子山田偶然会带她出去走走,参观一下东京塔和银座商圈之外,基本哪里都没有去过。

    第一回去妇产科还是拜托了杏子。

    她单独出门,还坐地铁,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当然,因为自己也跟着的缘故,倒也不算“单独”。

    这层思考阿宝有一种隐隐的雀跃和兴奋。所以都没听清站名,等售票员把车票和零钱递出来后,他又转头问了一遍。

    盼盼报出一个地方,距离他们这里不远,和去大学那边的方向相反的几站路。

    “你是去面试么?找到新的工作了?”

    他有点慌,想问如果新工作的工资高,或者和超市这边时间冲突的话,会不会这边的兼职就不干了,又或者会调班到其他的时间。

    “我是去争取一下面试的机会。”

    盼盼拉着吊环抬头看他,“虽说那家店已经招到人了,不过我还是想再努力试一试。”

    前天杏子来家里探望她,很遗憾地告诉她小林制衣店已经找到了新的学徒工了。

    “对不起,杨桑,让你白高兴了。我请你吃蛋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