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凝对于这样的称呼有些陌生,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话。

    又听见秦南萱说道:“我从未想过,会这样唤你。”

    “……”叶念凝也没想过。

    起码在她与秦南萱关系甚好的那段姐妹情深的岁月里,她们俩都没想过,以后秦南萱会这样唤她一声嫂嫂。

    但秦南萱突然抿着嘴笑了笑:“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三哥自小便待你不同。”

    叶念凝仔细想想,她也早该想到的。

    只是她年纪小的时候,太过迟钝。

    总觉得秦季珣对她,对太子好了些,但也没有旁的含义。

    等待会见到秦季珣了,她得问问。

    他到底何时对她起意,何时将她放在心上的。

    是个羞人的问题。

    但她很想知道。

    秦南萱上前一步,怔怔地看着身侧,一树梨花压海棠,晶莹剔透的水珠还留在上面,映着她早已变得黯淡无光的容颜。

    “嫂嫂,你原谅我了么?”

    叶念凝默默看了秦南萱半晌。

    才古井无波地说道:“原谅了。”

    秦南萱突然绽放出一个绚烂至极的笑容。

    “那就好。这些年来,我最后悔的事,便是做了那件错事。”

    叶念凝没说话。

    年少轻狂,谁都有过。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秦南萱做了错事。

    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从云端之上的贵小姐,跌落泥土,如今成了平凡至极的农家妇。

    可她为什么觉得,此时的秦南萱,比以前认识的那个秦南萱要真实许多呢?

    叶念凝打量着秦南萱,她果然也回望过来,露出了会心一笑。

    “嫂嫂,不瞒你说,我现在比以前快活多了。”

    以前,她总是在追逐着祁玨泽的目光,辛苦跋涉,却不得他回望一眼。

    以前,她总是在保持着自己矜持娇贵的小姐身份,生怕行差踏错了一步,惹得父亲母亲或是老太太不高兴。

    以前,她总是被姨娘逼着学这学那,言行举止,都是为了成为一个王妃要求的,活得辛苦,没有自我。

    可是现在不同。

    她的夫君虽然身份低微,相貌平凡,为了生计而奔波。

    但他待她好,一心一意都是为了他们的将来而努力。

    尽管他经常出船,她一人守着空空的屋子。

    但他每回归家,都会给她采一束归家路上遇见的最美的话,憨厚又温柔的别在她的鬓间。

    看着夫君平淡无奇的面容,还有他眼底的真诚。

    秦南萱也慢慢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原来,知足常乐,最好。

    叶念凝看着秦南萱早已磨平了棱角,在漫长岁月中慢慢变得朴实无华的脸庞,突然也宽了心。

    她知道,秦南萱心中的那些执念,是真的放下了。

    她大抵已经开始明白存在平凡世间里,那些细枝末节的微小幸福。

    秦南萱眼角隐约间有些晶莹。

    她看向叶念凝:“嫂嫂,在过去的好长一段时候里,我都好羡慕你。”

    叶念凝抿着嘴,平静地听秦南萱继续说着话。

    “我现在,依旧很羡慕你,但我也很庆幸,现下能做回我自己。”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也有自己的快活。”叶念凝笑了笑,颇有些洒脱地祝福她。

    “既然你明白了,那便是好的。”

    秦南萱嘴角微勾,只是又露出一丝惆怅。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叶念凝眼眸微闪地望着秦南萱,最终还是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她猜,秦南萱还是在说祁玨泽。

    终归还是有些惦念的吧。

    毕竟是她追逐了那么久的求之不得。

    即便现在放下了,可还是在心间有道浅浅的疤。

    “他有郡主,自然过得不会差。”

    叶念凝轻声说道。

    虽然永珺郡主现在也成了庶民。

    但叶念凝总对永珺郡主有一种奇怪的信心。

    她总觉得,像永珺郡主那般的女子,不论到了何处,即便尘埃茫茫,也掩盖不住她的光华。

    即便她们所处的地下室阴暗潮湿,徒徒四壁,但永珺郡主在那,便像一道光亮,能照得人心向暖,自然不会差的。

    毕竟永珺郡主,是那样有趣的一个女子啊。

    叶念凝虽和她打交道的时候不长,便因平王造反一事,再未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