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他自己的尴尬,一期感觉这位神官先生的状态更让人担心些。

    年轻神官在一期把手松开后,也没有动,依旧那么盯着他看,接着还突然问道:“阁下叫什么名字?”

    一期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神官的神情。

    然后答道:“粟田口,粟田口一期。”

    “!!!”年轻神官反应相当明显。

    一期微笑:“是,我知道我的名字很奇怪。”

    年轻神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下后,摇了摇头,然后将刚才一直拿着的绘马递给一期。

    这一回,绘马成功完成了交接。

    随后,年轻神官平静地转过身,好像刚才莫名的情形根本没有发生过。

    “各位有什么想要向神明诉说的心愿,写在绘马上,挂过去就好。我这里就先告辞了。”

    如果不是他最后还要锲而不舍地回头盯了一期好几眼,一行人就真的要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现错乱了。

    他们不解地望着年轻神官离去的背影。

    桃矢道:“粟田口这是犯什么忌讳了吗?”

    这也是一期刚刚有过的猜测。

    雪兔否定道:“粟田口君一直和我们一起行动,没有做过其他的事情啊。”

    佐仓千代苦思冥想,“是嫉妒粟田口家的长相吗?”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给一期找茬的男性也不少,小千代因此有了这样的猜测。

    野崎摇摇头,“那位神官的脸比例合适,不至于如此。”

    堀政行道:“再说了,那位神官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吧,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是以前那种嫉妒心旺盛的男性。”

    ——太奇怪了,完全想不通!

    他们再将目光给了另一位主角。然而一期本人也是一头雾水,给不了正确答案。

    结果这就成了他们大阪之行的一个不解之谜团。

    大阪的景色越来越远,一期和朋友们已经坐上了回东京的新干线。

    他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声,心中生出了几分没头没尾的沉重,随后又轻飘飘散去。

    面对朋友们的关心,他也只是开玩笑地说着:“大概我是个天生的大阪人吧。”

    于是堀政行同样笑着回道:“你这话让其他东京人听到,可是会闹出大事的。”

    关东和关西的战火,可是历久弥新,熊熊燃烧不曾熄灭啊。

    一期迅速板起脸,抬手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随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大阪的景色也在笑声中,彻底被前进的列车甩在了身后,如何也无法望见了。只有曾被飘落的樱花瓣轻轻拂过的手背,还残留着一丝痕迹。

    新干线到站。

    一期和朋友们道别,接着大家就各自选择了合适的交通方式,准备回家好好休整一番旅途带来的疲惫。

    这个时间点,车站刚好挤满了一批又一批的职场人。他们穿着包裹了一天辛劳的职业装,行色匆匆地走在车站内,或是急着回家,放下在外的负担,松弛休息,或者抓紧透气觅食,等会还得回公司忍受加班的折磨。

    唯有一期,以截然不同的步速在人群中慢悠悠地走着,半点都没有被自己成长的这个快节奏都市影响。

    他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又很不同。

    职场人们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自己戴上厚厚滤镜的校园时光,然后由衷感慨,他们读书时候也是这样呢!

    等他们感慨完,一期也就不见了身影。

    他已经坐上了回家的地铁,到站后转个公交车,再步行一段时间就到了。

    小区里很安静,没有商业街的彻夜喧嚣,居民们都按着自己的生活节奏准备休息了。路上只有一期的脚步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成了长长一条。

    头顶乌鸦盘旋,振翅声此起彼伏,好像看准了一期一般,一直跟在他身边,就是不离去。

    一期奇怪地抬头看了看。

    他有点夜视,接着路灯的光,也只能看见夜幕之下,有几个黑黢黢的小影子一直在他头顶飞来飞起,盘成了一个扭曲拉长的圆形。

    第3章

    自然界中,乌鸦是一种极其聪明的鸟类。

    与聪明相伴的,还有它们的记仇特性。

    它们能够记住并辨别人类的脸,然后家族性的对仇恨对象展开报复。所以一旦一个人被乌鸦记恨上,事情会变得很复杂。

    眼下这样被乌鸦紧紧跟住的情况,一期一边蒙头快步走,一边迅速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做出什么热闹乌鸦的举动。

    ……没有啊?

    所以这种恐怖片般的诡异情形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不到答案,一期决定先不管了,尽快回到家中才是正经。

    “嘎——嘎——”

    就在一期加速的时候,刚才一直都只是飞翔盘旋的乌鸦忽然发出了叫声。

    “嘎——嘎——”

    一只之后又是一只,接连的浑厚鸦鸣穿透空气,刺痛着一期的耳膜。

    这样的架势,简直是要集结队伍,围攻他的意思。

    一期有保护自己不受伤的自信,但是面对一群能够飞的灵活鸟类,就算不受伤,大麻烦是少不了的。他只得加快脚步,同时浑身都紧绷起来,随时准备根据乌鸦的行动做出反应。

    等等……

    乌鸦的数量,好像变少了?

    “啪嗒”。

    一期脚下一顿。

    有什么湿漉漉,黏糊糊,还带着点温热感的东西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紧接着,一股让人不是很想形容的味道,钻进了一期的鼻子。

    ……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了僵硬的脚,一步一步地往住处走去。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一期几乎是小跑着,一边梗着脖子保持脑袋不动,努力让天降之物不要乱流,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回到家中,一期再也忍受不住了。

    头顶的那股触感,那点阴魂不散的气味,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到底是什么落在了他的头顶。

    那些乌鸦真是……!!

    一期面无表情,隐隐发青,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浴室。

    洗发露用完了小半瓶,一直到把那些味道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洗发露的清香,一期才缓步走出的浴室,手中拿着毛巾慢慢擦着头发。

    要不他向来头发浓密,从无脱发困扰,现在很可能就陷入了另一种悲伤当中。

    经过客厅,一期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墙上的照片双手合十。

    “父亲,母亲。”

    照片上是一对互相依偎在一起,温柔笑着的男女。

    但这却是黑白照。

    “晚安。”

    一期微阖双眸,轻声说完,便回了房。

    今天这一天过得让他感觉相当困扰,只想睡一觉冷静一下。

    整栋二层小楼安静了下来,在没有其他声音传出。

    站在屋檐上的乌鸦灵巧地转动了一下脑袋,随后扑扇着翅膀腾空而起,向着远处飞去。

    屋内的一期陷入了梦境当中。

    他又在梦中看到了大阪——本能的他就确定是大阪——的大片樱花。

    然而仅仅呼吸之间,灿烂的樱花树瞬间凋零。点点火星在树木枝头爆起,青翠的生命力已经从树木上完全流失,现在一期眼前的,只有一颗颗勉强撑了“树”形状的焦炭枯木。

    抬头望去,庄严辉煌的建筑被滚滚浓烟逐渐吞没,木质构件被烧尽,坍塌的声音不住刺痛着一期的耳膜。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灼烧着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半边天空都被映成了末日般的深红。

    火焰……

    火焰把一切都……

    第二天一期醒来,盯着天花板怔然。

    他似乎梦见了什么。

    但是回想的话,却已经想不起来具体内容了。

    不过梦而已……也没什么。

    他活动了一下睡了一觉后恢复了力气的身体,利落起床。

    拉开窗帘,屋外阳光灿烂,空气清新。再回想一下日程……很好,今天学校里无事,打工刚好也没有排上。

    不错不错,清闲而又普通的一天。

    一期缓慢地吸气再呼气,然后就转身开始收拾,换衣服准备出门。

    不用去学校,不用打工,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待在家里不用出门了。作为父母双亡的成年男性,家里的事情他都需要看顾好。

    冰箱里的食材使用得差不多了,得去购置一批新鲜的。还有抽纸、洗涤剂等零零散散的家用也需要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