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

    又有一条人影幽然出现,赫然是'黑武士'头目'神眼王中巨'。

    '神眼王中巨'目光一扫两具尸体,狞声道:'总管,是这小残废下的手吗?'中年文士仅'嗯!'了一声。

    '神眼王中巨'又道:'这小子有此功力?'中年文士冷冷的道:'王头目认为呢?'

    '这小子被禁之时,不是功力全失了吗?'

    '也许他已复原了!'

    '总管不能阻止吗?'

    '本人后到!'

    '神眼王中巨'雷公嘴一咧,凸眼连连转动,似乎不以中年文士的话为然,沉默了片刻,阴阴的道:'是否带回去由堡中亲自讯问?'显然他已听到了中年文士向朱昶所说的话。

    中年文士面上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杀机,沉声道:'王头目认为本总管的做法不当吗?''岂敢,卑座只是建议而已!'

    '很好,带人吧!'

    '神眼王中巨'俯身检视身边那具'黑武士'的尸体……

    中年文士一扬手,'神眼王中巨'突地闷嗥一声,身躯如被雷殛般一震,仰面栽了下去,戟指中年文士,口里模糊不清的道:'你……你……'头一倾,断了气。

    朱昶为之心头狂震,中年文士身为总管,何以要对堡中人下杀手?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中年文士在扬手之间,有一道极细的银丝射出,无声无阒,这到底是什么暗器?

    抑或是什么邪门功力?

    '阁下为什么要杀他?'

    中年文士冷森森的道:'因他自己找死!'

    '阁下不怕堡规制裁?'

    '这话不宜你问!'

    '阁下尚有何指教?'

    '老话一句,望你坦白相告白衣书生的真正下落!'朱昶不禁有些心动,想了一想,道:'阁下是什么立场?''私人!'

    '什么原因?'

    '朋友,区区要杀你只举手之劳!'

    '何不下手?'

    '要你口中一句话!'

    '如在下不说呢?'

    '与他三人为伴!'

    '不带在下回堡?'

    '这一问是多余,你并不笨,区区会带你这活口回堡坏自己的事吗?'朱昶困惑莫名,他真想不透中出文士的真正用意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想像得到,对方并不忠于'黑堡',但他不择手段的追究自己的生死下落目的何在呢?

    心念之间,故意道:'阁下要杀本人灭口?''当然!'

    '阁下如此的目的何在呢?'

    '你只回答,不要问。'

    '这么看来,阁下与白衣书生必有渊源?'

    '当然,武林之内,除了恩便是仇,没有别的。''这倒是精辟之论!'

    '你可以说话了,别浪费时间?'

    '阁下说过以在下的生路作交换?'

    '不错!'

    '阁下就不惧在下泄露这秘密吗?'

    '不会,你不会向"黑堡"举发我,你对"黑堡"的人避之犹恐不及。''在下就不解了……'

    '什么不解?'

    '阁下是"黑堡"总管……'

    '那是另一回事!'

    '在下可否知道阁下的目的?'

    '不必!'

    '阁下大名呢?'

    '何文哉!'

    朱昶沉思了片刻,道:'在下只有一句话告诉阁下,其余的不必追问,可以吗?'中年文士一颔首,道:'可以!'

    '白衣书生没有死!'

    '什么,他没有死?'

    '不错,仍活着!'

    '你以前所说是假的?'

    '半真半假!'

    '何谓半真半假?'

    '受伤是实,垂死是假。'

    '那他目前的行踪……'

    '阁下答应不问其余!'

    中年文士颓然喘了一口气,没奈何的道:'是的,区区言出必践,不问就是,不过……''不过什么?'

    '不涉及白衣书生的事,可以问吗?'

    '这……可以,在下当答即答?'

    '你与"墨符主人"的约会可能也是子虚乌有的了?'朱昶窒了一窒,道:'也是半真半假!'

    中年文士一皱眉,道:'怎么又是半真半假?''约会是真,对象未必!'

    '你当初抬出这招牌目的是求生?'

    '这是人的本性。'

    '那你约会的对象是谁?'

    '这点歉难奉告!'

    '你仍准备赴那约会?'

    '也许!'

    '你最好不要去!'

    '为什么?'

    '老实告诉你,为了你脱走,堡主十分震怒,尽出堡中高手,务要得你而甘心,在约会地点,有不少高手在恭候大驾,同时,所有属下线眼,都受命注意查你的行踪,你将寸步难行!'朱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觉这中年文士说的可是真心话。

    '但在下不能永远不履江湖?'

    '那就看你的命运了!'

    '在下请问狱中那老僧怎样了?'

    '死了!'

    '死了?'

    '在你脱走之后!'

    朱昶心头一阵刺痛,默默祝祷道:'两位前辈在天有灵,晚辈誓必为您俩报仇。'他不想再追问下去,反正人已死了。

    当下又道:'阁下还有什么指教?'

    '你必须在夜晚向北行,比较容易脱出搜捕!'向北,那是与'红娘子'约会的地点相背,虽然自己因巧获'回天丹',解了'天罡煞'的禁制,功力已复,但这约会岂能不赴,'红娘子'一片好心,为自己去求药,如果失约,何颜对她……不由皱眉苦思。

    中年文士以掌风劈了一个深坑,把三具尸体掩埋停当,然后再以枯枝腐叶,遮去了痕迹,然后向朱昶道:'朋友,区区照诺言放你上路,再见了!'朱昶忽地想到了一件事,一抬手道:'阁下留步!'中年文士何文哉回过身来,道:'你还有话说?''在下有一个小小请求。'

    '什么事吧?'

    '武林二子的遗尸,请予以妥当掩埋,立碑为记,免膏虎狼之吻。''好生埋葬可以,立碑办不到!'

    '为什么?'

    '你可以想像得到,"黑堡"的作为,不愿外人知道。'朱昶犹豫了片刻,道:'做个记号总可以吧?''什么记号。'

    '比如什么容易辨识的标记等……'

    '用意何在?'

    '因这两位武林前辈与在下同难!'

    '好,区区答应你!'

    说完,人已消失。

    朱昶换了一个位置,坐下来,深深地想:这中年文士何文哉的行径,实在费人猜疑,他的行为,显示他不忠于'黑堡',偏又苦苦追索自己的生死下落,为什么?但以他言而有信这一点看来,仍不失为一个武士。

    '红娘子'之约,不能不赴,但毫无疑问,'黑堡'必然布置好手在约会地点监视。

    在'黑堡'中,像何文哉这类好手,必不乏人,自己目前内力虽已到了某一极限,但武技却不足以应付这等高手,如果再有差池,可就抱恨终生了。

    '悟灵子'要自己转达'空空子'的口讯,势必要带到,他不知自己便是那白衣书生,如果自己无意露出身份,这口讯还不是落了空。

    '黑堡'是父亲生前所谓的仇家,已无疑义,但是否凶手,却必待进一步查究,自己连受了这次意外,势必使查究行动遭受更多的困难。

    此外意外,唯一的收获当是约略知道了'黑堡'的位置。

    看来,要查究这桩血案,何文哉当是一条极有价值的线索,如何设法拉拢彼此间的关系呢?

    瞑气四合,夜幕低垂,谷中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朱昶振起精神,奔出谷外,他不愿在'黑堡'势力范围之内败露行迹,是以保持高度的警觉,小心翼翼地赶路。

    天明,已奔行了近百里山路。

    一临近有人烟的地方,便担心了,这副容貌,天下难找第二人,惊世骇俗不说,绝难逃过'黑堡'爪牙的耳目。

    思忖再三之后,决定昼伏夜行。

    他在山居人家买了些干粮,一套旧衫裤,回复他早先的模样。

    他的那袭儒衫,已在离'黑狱'时套在'天玄子'的遗体上,身上只剩下内衫,的确见不得人。

    他已决定不计危险,去赴'红娘子'之约。

    算来,距约会的最后限期,还有一半,仅可从容赴约。

    第二章怒惩色郎

    这一天,距十五天的约期,还差两日,朱昶已绕行到了约会地点,他先在可以远望的高处藏好身形,观察动静,半天过去了,不见有任何征兆,于是,他利用地上物的掩蔽,悄然进入谷中。

    一路进去,什么动静都没有。

    '黑堡'当然不会放过他,越是沉寂,越发令人感到无形的压力奇重。

    才不久,'九地煞'作为巢穴的石屋在望,他隔着林空静待了片刻,仍不见动静,绕空地边缘欺了过去。

    一切与离去前无异,只屋中多了一层霉湿之味,望着那九张椅子,朱昶不觉感慨万千,九个人见人怕的恶煞,于今安在?

    朱昶巡视了石屋一周,什么也没有发现,不由大感困惑,'黑堡'不可能不派高手在此伏伺,难道对方已放弃追索自己?这不可能,抑是对方的人还没有到?……

    他折回正屋中,忽地想起了屋后岩脚的石穴,那不是极好的藏身之处吗?自己备有干粮,在里面等上数天无妨。

    心念之中,立即起身寻了一只水瓶,灌满了清水,然后朝屋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