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蒙面人与中年文士一左一右,走了不到八尺,便如盲蝇般乱转起来,转来转去,仍在一丈范围之内。

    朱昶一看这情况,又定下心来,他自己也不明阵法,是以不敢越雷池半步,只照'空空子'之嘱,在原位置不动。

    两人转不半刻,先后退了出去。

    '何总管认为该如何办?'

    '守株待兔,步步设防!'

    '这计虽较笨,但却是唯一之计,传令吧!'中年文士转身向'无情太岁'道:'许头目。''卑职在!'

    '传令布岗,围住这山头,不许疏漏!'

    '遵令!'

    人影全部消失,山头是一片死寂。

    朱昶不由大感焦灼,'空空子'回头之时,必与对方遭遇,不知他可是'黑堡主人'的对手,对方人多势众,'空空子'再强,顶多能全身而退,自己岂非要活活困死阵中!

    纵令对方撤了围,自己也出不了这'天罗阵',还是死路一条。

    对方这一着果然厉害,阵中无饮无食,决无法久呆。

    再看那'玄都观',仍在熊熊大火之中,看来非成灰烬不可,'黑堡'的手段的确毒辣。

    半个时辰过去了,依然一无动静。

    朱昶额上渗出汗珠。

    如果'空空子'半路被截击,或是在'玄都观'与对方拚上,那自己不被困死也得饥渴而亡。

    '天罗阵',自己真的陷入天罗地网之中了。

    愈想,愈觉不是滋味。

    正自忧疑不释之际,猛觉自己肩头被人拍了一下,骇然举目,不禁愁颜顿开,来的,赫然是'空空子'。

    '老前辈回来了?'

    '唔!'这老人一脸愤慨之色,自眉皱成了一堆。

    '玄都观如何了?'

    '已成废墟!'

    '那些道士呢?'

    '无一幸免!'

    '黑堡行径,天理难容!'

    '武道不振,魔焰高张,其奈天理何?'

    '老前辈出手了吗?'

    '没有,尚不是时候,诛几个爪牙,无济于事。''黑堡主人业已现身了……'

    '老夫知道!'

    '老前辈可认出他的来路?'

    '不曾!'

    '老前辈与对方遭遇了?'

    '没有!'

    '没有?那!……'

    '孩子,你很奇怪,是吗?老夫别的长处没有,身法一道是有自信的,如老夫蓄意隐秘身形,对方很难察觉,不则外号便不叫"空空子"了!……''哦!'

    '我们继续谈正事!……'

    '老前辈,目前此山已被严密包围……'

    '不理他,在阵中稳若泰山。'

    '晚辈还有件事未曾奉告……'

    '说吧?'

    '晚辈此次来归州寻老前辈,是得"南极叟"前辈的指示……''哦!你碰见那老怪物了?'

    '本来他赠晚辈一面"竹符",要晚辈连络丐帮弟子,探查老前辈的行踪,如今是不必了,可是这面"竹符"他曾嘱归还丐帮……''你暂留身边吧,将来也许有用它之处!'

    '这……妥当吗?'

    '有何不妥,只要用之于正。'

    '现在晚辈恭聆老前辈指教!'

    '空空子'面色一肃,道:'这可以说是一件武林秘辛,你听说过"大理国"否?'朱昶一颔道道:'听说过,是在苍山之麓,洱海之滨!''对了,还有"十八天魔"听说过吗?'

    '晚辈已遇到其中的"狂魔",且曾中了"天罡煞"……''啊!现在听老夫说下去,距今二十年前,"十八天魔"联手南下大理国,目的是谋取子女玉帛与一件国宝"玉匣金经"……''就是"黑堡"不择手段所迫之物?'

    '一点不错,"十八天魔"几乎把大理国闹翻,最后,老夫以奇门阵法,困住"十八天魔",一一擒捉,禁于苍山一石洞中,并排了一个"金锁阵",封住洞口……''当时何不剪除,永绝后患?'

    '空空子'一声慨叹道:'这也是天意,本国段皇爷笃信佛教,不许杀戮……'朱昶吁了一口气,道:'后来呢?'

    '十八天魔被禁的事,武林中无人知晓,之后数年,"天玄子"与"悟灵子"南下,游历苍山,无意中发现了那"金锁阵",老夫一时大意,戏言此阵无人能破,二子却顶了真……''武林三子之间是什么渊源?'

    '毫无渊源,只是道义之交,武林同道逐渐戏称老夫等为"武林三子",本来"天玄子"道号"天玄","悟灵子"法号"悟灵",老夫外号"空空侠",被改称为三子,如此而已……''哦!'

    '天玄与悟灵一方面是好胜,另一方面是认为"金锁阵"内藏的便是大理国宝"玉匣金经",贪欲作祟,穷十年岁月,揣摩那"金锁阵",卒被了悟,于年前再次南下,碎了"金锁阵",纵放了"十八天魔"……'朱昶激动地'啊!'了一声,道:'怪不得他两位前辈一再自责一念之差,铸成大错。''空空子'凄然道:'这也许是佛家所谓的"因果",他俩算是因此丧生。''江湖传言他两之得了"玉匣金经",又是从何而起呢?''可能是"十八天魔"的诡计,也可能是二子南下之举,被人知道,胡乱推测。''当年老前辈为什么不对两位前辈说明真相,岂不免了今日祸?''问得好,孩子,老夫也自咎失策,不过当时是怕"十八天魔"被禁的事传入中原,引出天魔身后的几个老魔和魔子魔孙,后果便不堪设想了……''哦!是的,这必须顾虑!'

    '空空子'顿了片刻,才又接着道:'十八天魔个个残毒凶狠,这一出江湖,势必荼毒生灵,为亡羊补牢计,老夫等希望能觅一块奇材,造就成一个绝顶高手,以收拾祸患……'朱昶大为激动,栗声道:'晚辈岂堪当此重任……''孩子,你已经答应老夫了!'

    '可是……'

    '不必多说了,你即日随老夫南下。'

    '赴大理国?'

    '不错!'

    '如何能摆脱"黑堡"的追踪呢?'

    '那容易,我们先离开此地再说……'

    '四周有人监视?'

    '对老夫而言那是多余,来,老夫带你一程!'话声中,一把挟起朱昶,向阵外飘去,一路顺便破了阵势,在山石林木掩护下,如幽灵般闪掠飘浮,快,快得简直不可思议,奇,奇得令人叹为观止。

    一路桩卡不少,但不待对方发觉,业已如幻影般出了对方视线。

    半个时辰不到,已奔出了十余里地,完全脱出了'黑堡'的监视圈。

    '空空子'在道旁林中放下了朱昶。

    朱昶身具近三甲子内力,被人带着上路,的确不是味道。

    '空空子'自怀中取出一件物事,递与朱昶道:'这是一付人皮面具戴上它!'朱昶无言地接过手来,小心翼翼地撑开,然后往脸上一蒙,奇丑的面容掩去了,变成了一个紫棠色面皮的中年汉子。

    '空空子'也取出面具假发,改扮成一个黑脸老者,两鬓微斑。脱下葛布衫,露出里面的蓝布袍。

    两人这一改扮,任谁也难以认出了。

    '孩子,上路吧,我们赶到最近的镇集打尖。''老前辈,我们走那条路线?'

    '先由水路入川,绕康边入滇,这是捷径!''那要一月行程?'

    '可能不止,走吧!'

    两人出林,踏上大道。

    '空空子'边行边道:'孩子,你似与上次碰见老夫时不同……''指何而言?'

    '精、气、神,皆有改变。'

    朱昶暗自叹服'空空子'的观察力,看来此老虽列'武林三子',但各方面都较其余二子超出甚多,当下坦然把'九地煞'之中的三煞输功一节,说了出来。

    '空空子'欣然道:'这也是天意,孩子,这一来可免老夫许多心力!'朱昶心念暗转,此番'空空子'带自己南下,目的要造就自己成一杰出高手,以收拾'十八天魔',纵令自己悉得此老所学,能与'十八天魔'抗衡吗?如说青出于蓝,那只是一句形容名师出高徒的话而已,天下没有徒高于师的道,若干时日之后,由于启迪与善诱,能对所传参悟衍化,推陈出新,固有可能,但短时间内是办不到的,此老当然也明此理。

    设若如此,何以此老不自谋对付,而要多此一举呢?

    心念之中,旁敲侧击的道:'当年老前辈能以收伏"十八天魔",何以今日要化这大心力?''空空子'一笑道:'孩子,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老夫说过当年收伏"十八天魔",全仗计谋,那批邪魔,并非等闲之辈,可一而不可再!'朱昶紧追着问道:'将来晚辈对付彼等,是仗力还是仗智?''二者都要!'

    '如果力有不逮,智有不足呢?'

    '空空子'掀髯哈哈一笑道:'孩子,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论力论智,老夫尚且不敢倚恃,由老夫调教出来的人,岂非又差了一截,是这意思吗?'朱昶面上一热,尴尬的道:'晚辈确有此想!''老夫不是说过另有安排吗……'

    什么安排,自无法想像。

    朱昶默然。

    走了一程,'空空子'打破了沉默,道:'孩子,索性告诉你,段皇爷业已恩准老夫,找寻到一个质资上乘,秉赋奇佳的人时,便把国宝"玉匣金经"赐下参修。'朱昶内心猛地一震,栗声道:'参修"玉匣金经"?''对了!这便是老夫说的安排。'

    朱昶顿悟何以'武林三子'异口同词,说要造就一个无敌高手,原来他们已有默契,可是这问题也令人困惑,心念之中,道:'这"玉匣金经"是大理国传国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