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

    '但老夫认定了你!'

    朱昶不由心火上升,愠声道:'阁下有何指教?''赤面人'反问道:'那你是承认了?'

    朱昶一时无词以对,不知是承认好,还是否认到底?

    '赤面人'紧迫着道:'如你敢揭下面具,就不必分辩了!'朱昶更加骇然,这面具制作十分精巧,等闲人决看不出来,面对方竟一口道破?这未免太惊人了。

    '空空子'接上了腔:'阁下便是轿中人?''赤面人'嘿嘿一笑道:'是又如何?'

    '同时阁下也是戴了面具……'

    '咱们彼此彼此!'

    '阁下的真正目的何在?'

    '与"苦人儿"谈几句话!'

    朱昶一听对方现身是为了自己,立即接回话头道:'阁下要与小可谈话?''那你算是承认身份了?'

    '就算是吧!'

    '那很好……'

    '阁下的身份呢?'

    '你认识"红娘子"?'

    朱昶暗吃一惊,略一犹豫之后,道:'认识!''你对她的看法如何?'

    '小可没有见过她的真过目,但欠她人情!''你很坦白,老夫此来,便是受她之托……''哦!请指教?'

    '你记得谷中的约会吗?'

    朱昶登时一窒,眼前浮起了绛衣少女郝宫花的婷婷玉影,也记起了赴约的那一幕,他已意识到对方将要谈的事情了,那是十分尴尬的问题,当下硬着头皮道:'不曾忘记!''赤面人'目芒一转,道:'你这冒牌的叔叔在旁不妨事吗?''无妨!'

    '好,老夫现在转达"红娘子"的话,记得那可怜的弱女郝宫花吗?'事情正如意料,朱昶一颗心怦怦而跳,他感到面孔发烧,额冒冷汗,期期地道:'记得!''你把她一个人抛在谷中,如果发生了意外,问心能安吗?''小可预料"红娘子"必会照顾她!'

    '如果时间上发生了差池呢?'

    '这……这……小可认错!'

    '你自认为很了不起,是吗?'

    '小可并无这种意思!'

    '那你为何拒绝"红娘子"的安排?'

    朱昶楞了片刻,苦苦一笑,道:'因为小可不配!''什么不配?'

    '红娘子应该清楚,小可已在柬上留字,交与郝姑娘!''赤面人'毫不放松的道:'你分明自视太高,看不起郝宫花……'朱昶发急道:'小可决不承认这句话!'

    '红娘子决不做荒唐事,这事是先征得郝姑娘同意的……''但小可不愿误人青春!'

    '你错了,郝宫花但求终身有托,并不重视容貌。''可是人必须有自知之明!'

    '长言短叙,你认为郝宫花如何?'

    '美而慧,人如其名!'

    '那你答不答应?'

    '难以应命!'

    '赤面人'冷冷一哼,道:'你拒绝?'

    朱昶十分为难的道:'盛情终生感激……'

    '别无考虑了?'

    '小可已想得很多!'

    '你想到拒绝"红娘子"意向的后果吗?'

    朱昶把心一横,道:'如不获谅解,也是无法的事,小可愿意接受任何后果!''你很狂傲?'

    '岂敢。'

    '如老夫此刻取你性命……'

    朱昶一震,栗声道:'阁下此言是什么意思?''赤面人'寒声道:'老夫说过受"红娘子"之托!''她要阁下取区区性命?'

    '嗯!'

    '区区不畏死,但目前恕不能交出生命!'

    '为何?'

    '尚有大事未了!'

    '老夫不管那么多。'

    朱昶咬了咬牙,激动地道:'宽限一年,区区自动奉上!''如老夫说不呢?'

    '区区将尽力反抗!'

    '恐怕你没有反抗的余地?'

    '那只怪习艺不精,倒无话说。'

    场面顿呈紧张,杀机隐泛。

    事实非常明显,'赤面人'能毁'黑堡'护法'白判官',使彩轿凌空而行,来无影,去无踪,这份功力,朱昶的确没有反抗的余地。

    '空空子'哈哈一笑,向前挪近了一步,开口道:'朋友太过份了吧?''赤面人'横了他一眼,冷森森地道:'老夫只是替人办事!''这恐非"红娘子"本意……'

    '你怎么知道?'

    '终身大事,必须两相情愿,否则不是佳偶,反是怨偶了!''你最好别插嘴。'

    '本人与这小哥休戚与共。'

    '这么说来,你也准备动手?'

    '朋友,本人虽不明其中原委,但已听出端倪,这小哥不愿以残缺之身,误人青春,是出于心地善良,并非有意违忤"红娘子",而且事情尚未到绝望的地方,何不待机徐图,岂能以流血来解决,这是喜事呀!朋友以为然否?''赤面人'似被这番话说得有些心动,沉吟不语。

    朱昶也知道'红娘子'是出于一番盛情,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与未残废前的真面目,'空空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目前如过于决绝,实在不妥,心念之中,缓了声口道:'一年为限,区区再碰上郝姑娘时,当面解决此事,如何?''赤面人'沉默了半晌,才悠悠的道:'一年吗?''是的!'

    '这一年的时间,你行踪何处?'

    '区区也难预卜。'

    '赤面人'凝视了朱昶好一会,沉声道:'愿你言而有信!'朱昶道:'大丈夫一言九鼎!'

    '后会有期了……'

    '请转达"红娘子",隆情异日必报。'

    '老夫会转达!'

    最后一个字尾音尚在荡漾,人影已杳,朱昶不由惊叹道:'好快的身法!''空空子'悠然道:'看来老夫这外号当让与他了!''老前辈没听说过"赤面人"这号人物?'

    '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什么?'

    '他便是"红娘子"本人!'

    朱昶骇然而震,栗声道:'他便是"红娘子"本人?''不错!'

    '可是"红娘子"是女的,而且声音也不对……''老夫并非说对方是男的,有两点可以证明。'朱昶激奇的道:'那两点?'

    '空空子'抑低了声音道:'第一,她承认是轿中人,而抬轿的是四名红衣妇人,这证明轿中人是女人的成份居多,她的双脚比一般男人为小,穿的是软鞋,与她易容后的外貌颇不相称,这便坐实了是女人改扮的……''哦!老前辈真是明察秋毫,第二呢?'

    '第二,她虽以内功改变声音,但与一个功力深厚的老年人相较,便差之千里了,你不觉得她声音怪异刺耳吗?''啊!是的,晚辈愚笨,竟悟不及此……'

    '并非愚笨,只是阅历差了些,同时不够冷静。''敬谢指教!'

    '我们赶路吧!'

    第三章傲骨

    套用一句俗话,有话即长,无话即短,经过了月余跋涉,这一天来到了洱海之滨的大理国城。

    '空空子'早已去了面具,回复本来面目,朱昶则仍维持易容。

    朱昶感到无比的紧张,这是一个极端陌生的环境,一路所见居民的服饰言语,大异中土,形形色色,差不多每隔百里,便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风貌,尤其土著五方杂处,言语穿着,千奇百怪,但有一共通点,大部份都能说几句变了调的汉话。

    到了东城,只见居民夹道而观,靠城门口,数十冠带袍服的文武官员,排成两行,列队相迎。

    '空空子'拉着朱昶的手,笑颜逐开地穿越人巷。

    人群中传出一片欢迎国师之声。

    '空空子'一路举手为礼。

    将及城门,一个奇伟的紫袍老者,迎上前来,双手一拱,道:'奉皇爷圣谕,恭迎国师!'所有文武官员,齐齐弯下腰去。

    '空空子'宏声一再道:'不敢当!不敢当!……'朱昶宛如进入一个从未经历的梦境,心头有说不出的感受,'空空子'被尊为国师,地位在国中恐是一人之下。

    这蕞尔小国,竟也效上邦衣冠,有这等排场。

    文武官员,簇拥着入城。

    最受人注目的,当数朱昶,看他貌不惊人,却被国师拉着并肩而行,不少人纷纷猜测他的来路。

    入城正街口,摆了一个香案,四名俊秀童女分立两旁,案上除了一炉袅袅音篆之外,是三只玉爵,一把银壶,除此别无他物。

    四童女一人执壶,另三人捧玉爵,满满斟了三杯,齐声道:'皇爷赐洗尘之酒!''空空子'面容一肃,躬身俯首,道:'谢皇爷恩典!'然后接过玉爵,一一饮尽。

    一乘八人扛抬的肩舆落在案前,那紫袍老者抢前两步,道:'请国师登舆!''空空子'道了道:'有僭了!'仍拉住朱昶的手道:'来,与老夫同坐。'朱昶讪讪的道:'晚辈随后步行!'

    '孩子,你不利于行,还是与老夫一起罢,不近呢?'朱昶想到自己的残腿,如跟在舆后,定十分狼狈,只好点头应允,俟'空空子'坐定之后,在侧边坐了。

    一声吆喝,八人大舆缓缓前行。

    一路之上,只见这大理城街市热闹非凡,街路一色的青石铺砌,市帘酒招,点缀得花团锦簇。

    好一会工夫,才来到皇宫正门,巍峨的门楼,高耸的旗杆,一对硕大无朋的大理石狮,雄踞两侧,门前广场,宽约半亩,全由大理石板铺成,宫门外,十八名金瓜钺斧的卫士,肃然排列。

    舆乘在门前阶沿下放落,又是十多名冠带人物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