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英泪水盈睫,哀声道:'我不是向你乞怜,只是……'只是什么,她说不下去了。

    朱昶一横心,道:'区区出手救援,乃是基于"武道"二字,否则……''否则怎样?'

    '区区没理由援手。'

    奇英一咬玉牙,凄厉的道:'断剑残人,不管你真正身份是什么,一切不谈了,只问你一句话,你此来目的是向本堡寻仇?'朱昶阴声道:'不错,姑娘满意了?'

    '你知道仇杀的结果如何?'

    '姑娘认为如何?'

    '结果是流血、死亡,不管那一方。'

    '不错,区区所要做的也是如此!'

    '你明知我的身份,你不杀我,反而援手相救,为什么?''武士有所为,亦有所不为,下次也许会!''何不现在?'

    '那有违区区初衷。'

    '你报仇到何限度?'

    朱昶双目杀芒毕露,酷寒地道:'血洗黑堡!'奇英全身一颤,退了一个大步,栗声道:'如你大志未酬身先死,又怎样?'朱昶毫不思索的道:'那是命运!'

    '命运在你自己手里,也在于一念之间,何不改变命运?''姑娘不必浪费唇舌,企图说服区区。'

    '你喜欢流血?'

    朱昶愤然厉声道:'黑堡在中原武林道上,生杀予夺,流人血,害人命,恶行罄竹难书,凡有血性之武士,谁不痛心疾首,姑娘怎能指摘区区喜欢流血。'奇英也厉声道:'你报的是私仇抑是为了公义?''二者俱有!'

    '不能罢手?'

    '决不!'

    说完,不理奇英反应如何,施展'空空身法',如幻影般一幌而杳。

    奇英长长一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小蕙走近前去,道:'小姐,您醒悟了?'

    '不!'

    '那您说……'

    '我是说当初邂逅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世,也不能预期后来的变化。''小姐以为他就是他?'

    '没有错的!'

    '我们回堡吧,已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不!'

    '小姐还想……'

    '我感觉活下去没意思了……'

    小蕙大惊失色道:'小姐怎说出这种话来,彼此又没什么深厚交情,只是……''你不懂!'

    朱昶尚未远离,他正在改换原来装束,主婢的话,他全听到了,然而,丝毫也不能动摇他复仇的决心。

    就在此刻──

    数条人影,分枝拂叶,穿林而至,赫然是四名'黑武士'。

    四'黑武士'一见奇英主婢,顿时面现惊喜之色,远远便躬身为礼,其中之一道:'奉堡主之命,恭请小姐回堡!'奇英一瞪眼,道:'我不回去,你们走!'

    四武士一楞,那发话的再次躬身道:'小姐,我等奉严命……'奇英怒斥道:'走!'

    一个声音,倏地接上了腔:'妹妹,大哥我亲自来请你!'随着话声,一个二十许的锦衣武士,悠然出现。

    小蕙轻轻扯了奇英一把,奇英嘟起小嘴,撒娇似的道:'大哥,我不想回去!''你想做什么?'边说,边已到了奇英身旁。

    '堡里太闷了,我要出去散散心!'

    朱昶在暗中杀念大炽,心想,来得好,想不到'黑堡'少主在此现身……

    锦衣武士笑嘻嘻地道:'妹妹,你好不懂事……''我为何不懂事?'

    '现在是什么时候?'

    '申末酉初吧!'

    '我不是说这个,目前正是本堡多事之秋,"通天教"一心要取代本堡在中原武林的地位,本堡弟子已牺牲了不少,外加一个"断剑残人"……噫!死者是谁?'他突然发现了不远处的尸体,不由指着惊问。

    奇英愤然道:'十八天魔之中的"狼心魔"!'锦衣武士顿时面露骇色,栗声道:'狼心魔?''一点不错!'

    '啊!对方竟然敢深入本堡腹心之地,林外道上的人马是他毁的?''谁说不是!'

    '妹妹杀了他?'

    奇英迟疑了一阵,道:'我险遭毒手!'

    '那是谁杀的?'

    '断剑残人!'

    '断剑残人?'锦衣武士惊呼一声,面色大变,下意识地退了一个大步,目光四下一扫,似乎'断剑残人'就在周近。接着又道:'他竟然也入山了!'奇英道:'这该是意料中事!'

    '但却不见在沿途的探子回报?'

    '以他的功力,恐怕那些探子难以发现他的行踪!''他因何出手?'

    '救我俩呀!'

    '他知道你的身份?'

    奇英微微一窒,道:'不知道!'

    '你们交谈了吗?'

    '没有,他冷酷异于常人,来去飘忽!'

    锦衣武士回顾'四黑武士'道:'你们先回头,就说"断剑残人"业已现踪,加强戒备!''遵令!'

    四武士齐齐恭应了一声,弹身奔出林去。

    朱昶心念一转,闪身蹑上了四武士,约莫半里之处,弹指疾袭最后一名,指风射处,最后一名闷嗥一声,仆了下去,其余三名回头一看,同伴无故丧命,却不见出手之人,不由亡魂尽冒,四人互望了一眼,弹身再奔,就在弹身之际,又一名栽了下去。剩下的两名,吓了个屁滚尿流,连腿都软了。弹身的身形,落回地面。

    一个村俗汉子,幽露般出现眼前。

    两武士齐齐一挺手中剑,其中一个暴喝道:'朋友什么来路?'朱昶冷森森地道:'索血的!'

    最后一个字出口,双掌一圈,凌空拍了出去,两武士连发剑都来不及,便被疾旋的罡风卷得倒撞树身,惨哼声中,双双倒了下去,朱昶加上两指,登时了帐。

    杀了四武士,他略不稍停,驰回原地。

    半途,只见奇英兄妹及小蕙,迎面奔来,忙向侧方回避,让三人走过,才尾随而行,杀了他?不杀他?朱昶一直在心里盘算着,最后,决定暂不出手,好由对方领路寻出'黑堡'的位置。

    出了树林,便是官道,朱昶顾及被对方发觉而起疑,遂顺着道旁林木,暗中跟进。

    到了山镇,只见日头平西,暮色已起。

    奇英等三人,进入原先那间酒店,这酒店想必是'黑堡'的连络站,同时,也是山镇里唯一像样的一家。

    朱昶想了想,也走了进去,远远选了个角落坐下,这一次,店小二比较客气了些,一回生,二回热,反正开店的目的是赚钱。

    奇英等可没喝酒,话也很少说,匆匆用饭,掌柜的仍鞠躬如也,亲自接待。

    朱昶叫了一个客饭,草草食毕,先到镇外候着。

    没多久,三骑马驰出镇来。

    这就成了两条腿追四条腿。

    暮霭重重,山中的夜比平地来得早,待到夜幕低垂,朱昶便明目张胆地衔尾疾追了,踏上弯曲的山径,三骑马缓了势。

    翻过几重山头,一座小庙的影子映入了眼帘。

    三人勒马不前,锦衣武士撮口打了一个胡哨,一条人影,自暗中现身出来。

    '参见少堡主!'

    '免!传我令加强戒备,哨卡加倍。'

    '遵令!'

    人影退去,锦衣武士突问奇英道:'妹妹,我们到小庙去,我有些话要和你说!''边走边说不行吗?'

    '不,那非常重要,不能入他人之耳。'

    '回堡再说吧?'

    '堡里不方便!'

    '哥哥别故作神秘,你我兄妹还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谈……''待会你便知道!'说着,转向小蕙道:'你先回去禀报,小姐随后便到,也可使堡主与夫人放心。''是!'

    小蕙应了一声,催马走了。

    朱昶在暗中踌躇不决,是跟小蕙好,还是继续盯住奇英兄妹?想来想去,决定仍跟踪奇英兄妹,最主要的是撇不下好奇心,要听听兄妹俩个有什么秘密大事商谈。

    兄妹俩掉转马头,奔向小庙。

    朱昶知道目前已入重地,哨卡密布,是以行动加了三分小心,一路施展'空空身法',如淡烟幻影般掠去。

    到得庙前,立即又有卡哨头目现身。

    锦衣武士与奇英双双下马,把缰绳交与那头目,锦衣武士吩咐道:'庙内弟子一律撤出!无论有何情况,不奉命不许入内!''遵令!'

    那头目发出了暗号!然后牵马转向庙侧林中。

    兄妹双双入庙。

    朱昶如鬼魅般蹑了进去。

    这庙不大,除了庙门,就是三合院,正面是大殿,两厢是一明两暗的房子,明间里依然没有神龛。

    无灯无火,一片死寂。

    奇英似颇不耐的道:'有话好说了?'

    锦衣武士柔声道:'我们进殿!'

    进入殿中,锦衣武士用脚把两个蒲团踢在一起,然后自己坐下,用手一拍另外的一个,道:'妹妹,坐下!'奇英迟疑地挨着坐下。

    突地──

    奇英惊叫一声,瘫倒在地上。

    朱昶在殿外空棂隙里内望,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的目力,不殊白昼视物,看得十分真切,锦衣武士在奇英落坐之际,忽然伸指点了她的穴道。

    这是怎么回事?

    他怎会诳她来此,点穴制住她,她和他是兄妹呀?

    奇英穴道受制,但口尚能言,只见她杏目圆睁,栗声叫道:'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锦衣武士嘻嘻一笑,道:'妹妹,我爱你呀!'朱昶登时血脉贲张,几疑听到的不是事实,这禽兽难道要乱伦不成?

    奇英好半晌才迸出一句话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