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残人'青巾蒙面,脸上的表情无人得知,但目光中却是充满了骇异之情,但只瞬间,骇异变成了熠熠凶焰,令人一接触便打从心底泛寒。

    他把人头,重重地往台面上一掷。

    '轰!'然声一巨响,烟硝弥漫,夹着一声惨哼。

    所有的人,个个惊魂出窍,想不到人头之内,居然藏有'霹雳弹'。

    就在群豪惊魂未定,台上烟硝未散之际,数条人影,激射上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黑烟冲空,木屑横飞,台下立即乱成了一片,纷纷向四下走避,人群中传出了阵阵呻吟惨哼之声。

    朱昶也是惊骇莫名。

    '南极叟'招呼朱昶道:'我们可以走了,再没有什么热闹好看了!'朱昶迟疑的道:'晚辈想找黑……'

    '他如果在场,也该早走了,对方也在找他!'※※※

    为了避嫌,朱昶独个儿回到下处,此际三鼓已过,快四更了。

    身方入房,纪晓峰已接踵而至。

    纪晓峰满面愧色,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我代表三人,向将军致深切歉意,冒犯之处,尚望宽宥!'朱昶略显激动的道:'事出误会,不能怪三位,请坐!'两人不燃灯,暗中低声交谈。

    '将军看出端倪否?'

    '是通天教弄的阴谋?'

    '不错,将军可知那台上的"断剑残人"是谁?''是谁?'

    '九窍天魔,排行第五,为人极机智,人心有七窍,他有九窍……''哦!'

    '他便是"通天教"襄阳分坛的负责人!'

    '纪兄何以这般清楚?'

    '那红发怪人,是该坛护法,下台之后,随即被"黑堡"的人制住,酷刑迫供,他供出了所有内情……'朱昶大感振奋,沉声道:'详情如何?'

    纪晓峰把位子移到窗口,以防有人窃听。

    '"通天教"设此阴谋的目的,是要对付将军与"黑堡主人",因为将军是该教的死对头,而"黑堡"却影响该教君临天下的计划……''对方的原先打算是希望我与"黑堡主人"在台上现身?''对了,台下已预埋了炸药,只要你俩上台,便点燃炸药……''啊!'

    '对方见无人上台,退而求其次,以"断剑残人"姿态出现,希望诱"黑堡主人"入壳,但"黑堡主人"却棋高一着,先注意动静,暗中下手,迫出"红毛金刚"口供,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首先,斩了"红毛金刚",在人头内塞入"霹雳弹",一被震动便着火爆炸……''这一招够狠!'

    '其次,控制了台下的火线,乘机点燃……''九窍天魔多半死了?'

    '当然,已被炸成碎片,连带还毁了几名抢上台去的弟子。'朱昶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噤,如果自己按捺不住,冲上台去,后果已不堪设想。

    从这事件判断,'通天教'谋'黑堡'已十分积极,绑架'黑堡主人'的女儿,便是不择手段的表现。

    心念之中,道:'"黑堡主人"到场了吗?''对方均经改装,无从判别!'

    '这一役之后呢?'

    '当然更是水火不容。'

    '三位仍要返国吗?'

    '不!误会已释,卑职等三人仍得贯彻国师的命令,协助将军行事,难得的是"南极叟"自愿顶替王健,协助我等……'朱昶十分感动的道:'这如何敢当!'

    '他是完全看在与国师的交情上,才如此做!''王健兄的后事……'

    '予以火化,将来带灵骨回国,再依礼安葬。'朱昶黯然地点了点头。

    纪晓峰又道:'将军今后的行止?'

    '我目前要赶赴大别山,寻访一位前辈异人。''那一位?'

    '遗世老人!'

    '何事?'

    '讨教奇门之术,对"黑堡"犁庭扫穴!'

    '哦!'

    '一月之内,我回转当阳城,在青龙客栈与"红娘子"会晤。''将军尚有吩咐吗?'

    '没有!'

    '如此卑职告退!'

    '请!'

    纪晓峰起身,轻轻推开窗户,飞窜而出,一闪即逝。

    朱昶想起了床下'花月门主詹四娘'的那颗脑袋,心想,詹四娘在此现身,'武林生佛'西门望可能也来到了宜城,何不利用这人头引他现身,也好为大师兄何文哉报仇,心念之中,连睡意都没有了,结束了一下,留一锭银子在桌上,算是房饭钱,然后提起人头,出房越屋而去。

    全城业已进入沉睡之中,除了更鼓之声外,万籁俱寂。

    朱昶选了一根大街转角的路灯杆,把人头吊了上去,然后隐入暗处。

    四更,五更,天明了,街上开始有了早起的人,大多数是赶来看热闹而离去的江湖人物。

    朱昶现身出来,在附近兜着圈子。

    终于,人头被人发现了,于是,好奇的人纷纷麇集,七嘴八舌,在猜测这颗美人头的来历。

    这在看惯了杀伐的江湖人眼中,不算一回什么事,但在一般普通人看来,可就惊世骇俗了,杀了人还把人头挂在通街大衢,而且是个美人。

    蓦地──

    一条人影,冲空而起,划过灯杆,人头不见了,人影也消失了,好快,快得使人无法转念紧接着是一阵惊呼。

    朱昶此刻是在对过的拐角处,距现场有五六丈之遥,他也不曾看清那人影,但却没有失去对方消逝的方向,一幌身,越屋追去,快如一缕轻烟。

    那人影好快的身法,转眼之间,便越过了城墙。

    朱昶身形一紧,只先后之差,追踪出城。

    城外,行人更多了,有的赶着进城作买卖,有的赶着出城,目标消失了。

    朱昶恨得牙痒痒地,推想那人的衣着体态,身却不停,直掠过城厢街道,然后停在路口,注意每一个人。

    等候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完全失望了,没有看到半个可疑的人。

    当然,等下去是白费,想起'红娘子'之约,势不能再多所耽搁,否则难以在三十日之内往返,论途程,绰有余裕,但此去大别山,谁知道要耗多少时间寻访。

    心念之中,走到无人之处,改回了村汉装束,这样赶起路来,方不碍眼。

    渡过汉水,朝东北方向疾奔行程。

    一口气奔了近百里路程,申牌时分,来到一座镇甸,再往前,便是大洪山区,穿越大洪山,是一条捷径,他在镇上打尖之后,购置了些干粮,继续上路,傍晚,在村居人家借宿了一宵,天刚放曙,又起身上路,傍午时分,正式踏入大洪山区。

    他只认定方向,不循山径,这样,行程便大为缩短。但攀峰越涧,翻岩渡谷,错非功力如他,便成欲速不达了。

    星斗参横,斜月在天,他登上了一座峰头,寻了个干净地方,取出干粮果腹,远望前峰,黑黝黝地如巨灵之神,枭啼狼嗥,使这深山之夜,显得凄清而恐怖。

    朱昶艺高胆大,倒不以为意。

    蓦地──

    一阵郁雷之声,遥遥自前面峰头传来。

    朱昶心头一震,星月在天,连一丝浮云都没有,那来的雷声?心念未已,又是一阵隆隆之声传了过来。

    这倒是怪事了,所谓'晴天霹雳',只不过一句话而已,现在,天宇澄清,雷声由何而发呢?同时也不见有闪电光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三次雷声传来,朱昶再也忍不过好奇之念了,弹身便朝前面峰头扑去。

    峰顶,怪石嵯峨,除了稀落的几株虬松之外,可说寸草不生。

    朱昶兀立在一根笔立的石笋上,目光四下扫掠,却不见有什么异状……

    '轰隆!'

    这一声巨响,近在咫尺,把朱昶震得心神皆颤,循声望去,不由又是骇然大震,只见不远之处,两株相对的虬松之下,各坐了一男一女,中间距离大约两丈,两人四掌平伸掌手相对。

    天啊!对方是在对掌,这是什么功力,竟有这大声势?

    这一男一女,是什么人物,何故午夜深山对掌?

    再仔细一看,这双男女,均已白发苍苍,而男的却是一个瞽叟,双眸深陷,皱纹堆累,看上去两人年纪当已在古稀之外。

    对方是在练武抑是拚斗?

    正自忖想之间,只觉瞽目老人双掌一收,道:'老婆子,有人闯禁!'老太婆也收回双掌,冷森森地道:'是个村汉!'朱昶心头一震,原来对方早已发现自己'闯禁'是什么意思?

    瞽目老人冷哼了一声,道:'老婆子,别虚耗时间,处置了办正事!'老太婆一仰面,两道目光,如冷电般直射在朱昶面上,寒声道:'小子,你过来!'朱昶跃下石笋,慢步走了过去,在距两人丈许之处立定,老太婆的目光在朱昶身上一连几绕,阴森迫人的道:'小子,你自己了断罢,省得我老人家费事!'朱昶心头一震,冷漠地道:'要区区自己了断?''嗯!'

    '为什么?'

    '你犯了禁!'

    '犯禁,什么禁?'

    '你不长眼睛吗?'

    朱昶一楞,转目四望,这才发现数丈外的石上,插了一支三角皂幡,幡上清晰地现出一个白色骷髅头,阴森森地有些鬼气迫人。突地,他想起传说中的一双魔头,登时心头泛寒,不由脱口道:'两位是"白骨双仙"?'瞽目老人振声狂笑道:'好小子,你居然也知道我夫妻的大名!'传说中,'白骨双仙'嗜杀成性,不留全尸,标记是一支骷髅幡,人若碰上,决无幸免,但有一样,就是见幡避之,他俩决不追杀,这两个魔头,业已数十年不现江湖,一般传言,业已被正道之士毁去,想不到今夜在此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