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欸?先生怎么?要走了?”商循抱着好几屉粗粮馒头,看到玄泠抱着黄幡旗火急火燎地下了楼梯。

    “徐公子,我赶着去撒尿!您能借条道吗?”玄泠憋红着一张脸,脸色有些难看。

    商循“诶”了一声,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玄泠道了声谢,拔腿就往大堂深处跑。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主子。”原先接待玄泠的店小二来到商循身边,冲商循微微摇了摇头。

    商循将怀里的东西递给店小二,笑着说:“喂狗。”

    ……

    是夜,揽星河酒楼后,东南方,茅房。

    “造孽啊!哪个丧天良的把衣服丢到茅坑里喽!”倒夜香的李老头跺脚骂道。

    ……

    “这边的事你不用管了,主子让你赶紧回去。”

    “好。”

    玄泠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犹豫扬鞭就走。

    倒是他忘了,还有信鸽这回事。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

    ……

    四月初六。

    京城皇宫,承明殿。

    皇帝俯视着这张狰狞可怖的脸,淡声道:“你受伤了。”

    单膝跪在皇帝面前的黑衣人冷声回道:“已无大碍。”他一手按在屈起的左膝上,一手拿着一张金色面具负在身后。

    他的声音与皇帝一摸一样。

    “陛下,皇后殿下求见。”守在殿外的冉公公高声道。

    黑衣人在得到皇帝首肯后几步隐入了阴影中。

    “进来罢。”皇帝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温柔。

    殿门被左右缓缓从外拉开,一道披着光芒的身影步伐端方地向皇帝走来。也将身后的光芒一同带了进来,明朗了整个承明殿。那是阳光的温度,是可以驱散一切阴冷腐败的温暖。

    这是大寰朝的皇后——戴淑妜。

    也是扎根在玄泠脑海中令他无法忽视的容颜。

    眉如弯月,肤如凝脂,明眸皓齿,巧笑嫣然。

    饰玛瑙银凤钗、镂空银蝶铛,着蓝质银纹裙,笼同色轻纱,踩红牡丹履。

    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万民之母,理当如是。

    “陛下。”皇后微微福身,见过皇帝。

    皇帝两步走近,抬手对皇后做了个虚扶的动作,并示意她坐下。

    “关于垩查使团的事,朕想听听梓潼你的想法。”皇帝重新回到上首坐下,端起手边的茶盏小呷一口,等待皇后的回答。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戴家一门实乃卧榻之虎,不除,难寝安。

    皇帝放下茶盏的同时也将眸中戾色藏了起来。面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只见端坐于下首的皇后沉吟片刻,斟酌着用词开口道:“达他吾与我朝西境积怨已久,又邻垩查。”

    皇后言至于此就不再继续往下说下去。

    在她已知的视角上,达他吾确实是垩查使团遭劫首要怀疑的对象。也于今日朝会上的朝臣所言无二。

    若不是商姓皇室一族内藏龌龊,如此内贤外佐之妻,夫复何求?

    而这一切在心污眼脏的皇帝眼中,就是戴家意欲谋反的证据。怎么就这么巧,前朝的丞相与后宫的皇后对于同一件事情的看法如出一辙?不是暗通款曲是什么?

    “朕记得,梓潼二弟在西境利虎军中任职至今也快五载了吧?”皇帝突然提及皇后的二弟戴闻风,“是时候该为朕分忧了。”

    得闻此言,皇后的脸“唰”地一下失了血色!只见她急步行于大殿中央,对皇帝拜了下去:“臣妾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哦?”皇帝用右手支住下巴,身体微微前倾,一副饶有兴致的摸样。

    皇后对着皇帝又是一拜,声音有些颤抖:“二弟生性顽劣,难担重任。臣妾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听闻前些日子,闻风以八百小队伏击了达他吾五千巡军,并且全身而退。梓潼怎能言之生性顽劣难担重任呢?”皇帝笑着摇了摇头,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道:“莫不是梓潼听到了什么谣言?朕向来都是任人唯贤,外戚专权……若是有此贤能,朕不怕放权的。”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伏地跪着。

    半晌,皇帝微微一叹,亲自起身走向皇后弯腰将其扶起,说:“也罢,既是梓潼相求,朕怎会不允呢。”

    “好了,你我夫妻一体,这般便是生分了。”皇帝伸手帮皇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微笑着说道。

    皇后离开承明殿的身影远没有刚进来时的自若。

    这便是伴君如伴虎啊。就算是同床共枕的枕边人也一样。

    一样被帝王猜忌怀疑。

    相较于皇后的揣揣不安,皇帝倒是心情好了不少。

    “爻。”皇帝出声唤道,“陪朕说说话罢。”

    从皇帝身后传来玄泠的应答声:“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