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倾城外,小道童怎么着也能将人带上山。

    “这倒不是。”中年仙人道:“你们会被界面投放至任务区域,这任务就在倾城内,没办法。”

    “其实,任务已经算完成了吧?”陆沫燃目光沉沉,“千金节那天的动静,小道童也该转告您了。”

    在知道实情后回想,这件事,根本就是江钦掷下的豪赌。

    ……

    “卧槽!”

    阙湉汐万万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发展方式。

    “等于说,我们演示了江钦诱骗人间女子的全过程?”阙湉汐木然道。

    可不是么,祂在千金节对阙湉汐做的那一出,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不仅诱骗人间女子,还想拆了人家和男朋友。

    阙湉汐呆了半晌,怔然说道:“江钦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青山观的神明愿以仙途为代价,查验江钦是否失格。

    江钦哪儿敢受查!

    那么,他该如何自救?

    作为仙人,祂一不能对那几名女子下手,二不能对这些异界信徒下手,乍一看是必死之局,可江钦活生生想出了条活路来。

    ——让这几名信徒不知道任务是什么不就成了?!

    四人出现在任务地点:倾城观时,江钦以神明的身份接待他们,不知用什么法子,看穿了阙湉汐的本来面貌。

    祂借由自己的声名杜撰出一个‘寻找千金转世’的任务,引出画像,让阙湉汐以为自己就是千金转世。

    作为江钦,大概从未在女人身上尝过失败的滋味。

    祂是仙人,俊美,强大,受全城信仰供奉,还对她痴心一片;

    苦等八十余年,只为重新寻回她,助她成仙,结为神仙眷侣。

    试问,哪个女人能拒绝?

    按江钦的计划,阙湉汐将逐步陷入‘公子’的温情中,放弃感情不深的男友,投入神明怀抱。

    由于几人组队是为一体,‘公子’要与‘千金’在倾城厮守,他们无法完成任务。

    于是,‘神仙公子’为了留下‘转世千金’,对其余三人赐予丰厚功德回报,让他们放弃任务,祈愿回到现实。

    皆大欢喜!

    自此,只需祂和阙湉汐在倾城相守至百年,危机可解。

    反正,任务期间青山观那位进不来,待信徒一走,青山观那位也得投胎去了。

    “呵,”阙湉汐冷笑一声。

    只可惜他遇上了阙湉汐这四人。

    陆沫燃薄唇轻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两个人完全没有骤然能够完成任务的喜悦,表情僵硬中带着丝憋闷。

    怎么能不憋闷?被这么耍了一通!

    “我的天,天喜,还好你够坚贞!”小新赞叹道。

    不然,这任务就毁了。

    东子却道:“夜莺,还好你没放弃。”

    不然,这任务还得毁。

    “不,你们也很厉害。”阙湉汐扬眉,“小新,如果是你被公子这么忽悠,你会放弃东子吗?”

    “那不行,”小新瞥了东子一眼。“他敢把我扔这儿?!”

    东子老脸一红,扭头看花。

    “所以,这任务会选中我们四人。”阙湉汐轻声道:“我和夜莺不会放弃彼此,你们也是。”

    江钦这条路,注定走不通。

    哪怕祂选择的是忽悠小新。

    “说起来,任务基本完成了,剩下还用做什么?”阙湉汐问道。

    陆沫燃看向她:“需要你这位‘被诱骗者’,或其他被诱骗者到青山观,陈述前因后果。如此,青山观的仙人才能进入倾城宣判。”

    “……”

    阙湉汐头痛地拍了拍头,“我,我被那倒霉江钦困在这儿了我……”

    忽然,她动作一顿,醒悟过来,“不对,祂不能困我,他只是让我回家,是莱家人主动困我!”

    陆沫燃微笑颔首。

    阙湉汐猛地起身,在院中喊道:“得利,得利,跟我们一起爬趟山去……”

    莱得利心里苦。

    老祖宗要他带着她和姘头去爬山?

    他也不知道为啥会这样,他又拒绝不了。

    他好难。

    莱得利驾驶电车,缓缓出了门,然后加快速度,驶向目的地。

    不快些不成,再慢他老祖宗要自己来开!

    抵达青山之巅时,得利已经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他抬起头,随意瞥了眼目的地。

    下一刻,他怔住了,惊骇地颤着手指向‘青山观’三个字。“我,我的神……这,这是什么!……城外还有一座道观?”

    莱得利嘴唇抖动着一声哀嚎:“老祖宗!您为了不嫁给公子,就找其他道观砸场子!?您不能够吧?!”

    小新低头,东子憋的满脸通红。

    阙湉汐长呼一口气,磨着后槽牙。

    能不能不这么丢人?

    “你进不进去?你不进我们进了啊。”阙湉汐撂下一句,大步走进门。

    其他人自然跟着进去。

    “我,我去……”莱得利终究放不下他家老祖宗。

    穿过宽阔院子,步入神殿。

    中年仙人已现身等候多时,香案上香烟袅袅,只待‘证据’前来。

    “你们来啦。”中年仙人爽朗招呼道。

    祂面上没有沉冤昭雪的喜色,只有一丝了结因果的释然。

    “仙人。”四人齐声道。

    陆沫燃将写着任务的黄色纸页递给仙人,仙人闭了下眼,神殿中登时被神光笼罩。

    不是江钦那种刻意招摇的神光,而是整个空间都被温和包裹,神光直接照进了心底。

    他们从心间发出的声音,诉说的一切,都会被神光审视。

    莱得利瞠目结舌。

    这、这么厉害的么?

    中年仙人高声禀明:“禀仙界,经信徒查明,‘准神明’江钦有失仙格,不堪成神。”

    一声旷古悠远的声音响在众人耳畔。

    “言。”

    阙湉汐定了神,从见到江钦那一刻讲起,完整叙述了这几日的经历。

    她讲述时,便有画面不停自脑海中、从记忆深处被勾起,被神光接纳。

    待她讲完,遥远的声音再次传来。

    “可。”

    神光瞬间消散。

    莱得利被这一出震的简直要灵魂出窍。

    他定定看着阙湉汐,“老祖宗!这咋回事啊老祖宗?”

    这倒霉孩子!

    “还叫祖宗?”阙湉汐横眉冷竖。

    小新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天喜这气的,怎么弄得跟她吃亏了似的?

    “不是,我现在很纠结啊!”

    莱得利痛苦喊道:“究竟是您太狠了,还是我们一直信奉的神明太……挫了?”

    他说到最后两字时,很怂地只有口型,没发出声音。

    “出息……”

    阙湉汐叹了一声,恢复正色,望向仙人,“仙人,我们去倾城观?”

    “走罢。”仙人淡然点头,不悲不喜。

    回去的路上是东子开的车。

    莱得利挤在车篷中,面色还有些恍惚。

    众人抵达倾城观时,往常蜿蜒排队的香客们不见踪影,观门闭合。

    阙湉汐犹疑道:“江钦这是什么意思?”

    “祂已经知道了。”中年仙人道。

    他伸手拍了拍莱得利肩膀,道:“回去吧,将事情告诉你太奶奶。你所有的疑惑,马上就有答案了。”

    莱得利精神恍惚地点了点头,离去了。

    陆沫燃上前推开厚实的棕木门,几人绕过积满香灰的大鼎,拾阶而上,进入神殿。

    以往坐满道人的神殿,如今空荡荡的,只留一个白衣背影。

    江钦负手而立,嗓音淡漠。“你们来了。”

    “嗯。”中年仙人面色复杂,叹道:“说真的,我真理解不来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江钦缓缓转身,姿态一如从前般雅致。

    可如今,他眼尾含煞,满眼凉薄。

    他缓缓弯起嘴角,勾出一道讽意。“我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没人清楚而已。”

    “世人不清楚,莱千金不清楚,有时候,我也不清楚。”江钦撕下了伪装,露出里层的本真。

    有些情绪,隐藏压抑的越久,到了暴露的时候,越是会按捺不住喷涌出来。

    江钦眼底疯狂,疾声快语剖析开来:“我本就是个贪恋世间华丽浓彩的画师,接近那些小姐就是刻意。锦衣华服,云锦丝缎,我欣赏这些娇贵的美好。布衣荆钗,怎堪入我眼?”

    他扬起下巴,神态中满是猖狂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