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应该留下来,不应该留在王宫,你就是在六岁的死去,也比苟活到现在好!

    这里所有的小王子,随便一个都比你强。他们的父王都被杀害却毅然选择了独自成长,不向那人低头臣服。

    而选择下来苟且的你,不配得到我好脸色,不如在六岁的时候就死去!

    安德鲁每一句话,都像把刀子一样,狠狠地插进了库里的心。

    刹那间,库里觉得自己的心被刀子伤得很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呆呆地站着,说出这简单几个字,都费了他极大的劲。

    “您真的是这样想我的吗?”他嘴唇颤抖着问。

    您真的是这样想我的吗?

    您为什么会这样想我呢?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贪生怕死,他不是认贼作父……他没有,他没有……他也想早点独立……只是……

    “只是什么?你看你自己也说不出吧,别解释了库里。”

    库里摇晃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觉得我就是死了也比现在好。”

    “我尊敬您,一直都没有忘记您,为什么您就希望我死去呢?”

    安德鲁冷冷地回道:“因为卡尔那小子是我的敌人,你向敌人低头,就不如去死。”

    你向敌人低头,就不如去死。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击中了库里。

    是啊,陛下赢了父王,抢了他的王位,害他不得不重新回到这个丛林。他恨不得能再有机会杀了他吧,怎么能容许自己的孩子对着别人亲切呢?

    他真的太天真了。

    太天真了。

    在父王眼里,自己就犹如一个叛徒。他唯一应该被赋予的使命就是逃亡,然后归来,把陛下杀掉,替他报仇。

    没有其他别的选项。

    “父王,如果这才是您希望的话,抱歉我做不到。”

    库里不知道自己双腿怎么走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在对安德鲁?普莱德说完那句话之后悄然走掉的。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很乱,想要静一静。不想看到父王,不想看到罗姆,也不想看到阿诺。

    他们的身影都在库里的眼前飘,阿诺还抓住了他的肩膀,问他怎么了。

    库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我究竟是谁?我都做了什么?

    “阿诺放开,让我静静。”库里目光黯然,言语间却透露着不可抗拒的气势。

    第84章 他究竟是谁

    “阿诺放开,让我静静。”库里目光黯然,言语间却透露着不可抗拒的气势。

    不可抗拒,几乎是命令式的。阿诺从未见过库里这样不理人,望着他的背景孤冷地走远,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愣杵在原地,

    好久,罗姆跑过来,撞了撞他,“你傻啊!万一库里做啥事怎么办?”

    当然要去追了!

    阿诺这才动起来,可极目望去,早已不见了库里的踪影。

    这时候,已是下午时分,热烈的阳光激情四射,遍布整片丛林。没有风,高大粗壮的猴面包树毅然伫立,比人更孤独,比人更□□。

    那个爱笑的金发少年漫无目的地走着,却一点也笑不出来。金色的光辉照射在他的脸上,神情异常的冰冷、阴郁。

    父王的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向敌人低头的你,不配活着,不配活着。

    可他向陛下低头了吗?他为了活下来,故意靠近他、向他示好吗?

    这么一想,似乎真的是那样。

    在陛下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工具,因为长得像艾斯舅舅,所以被他留了下来,得到他的关心和照顾。

    他明知道陛下是这样的想法,却还心存着侥幸,希望陛下能看看他,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为什么……为什么您要出现呢?库里心里不断地在问。

    随意前行的道路上,偶尔蹦出了几只小动物,企图攻击那个满心惶然的少年。少年被扰了视线,看也不看,直接动手将他们掐住,丢弃。冰冷的寒意,从心脏一直传送到指尖,麻木,毫无知觉。

    为什么您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呢?他的脑子里只想着这一个问题。

    不然,我的父王也不会如此憎恨我……

    目光涣散,黯淡,双脚机械地往前走着,库里忽然感觉到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究竟是谁?真的是一个王族吗?不完全是。

    他的行为和理念同其他王族都很不一样;他的眼睛有缺陷,也不能像正常王族一样在夜里攻击,所以他们嘲笑他,排挤他。

    这些,库里本来都不介意。没有就没有,反正在这里大家各凭本事,能活下来就行。可今天父王的话,每一个字都刺痛到他的心坎里去,太难受了,太难受了,他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父王说,“这里所有的小王子,随便一个都比你强!”

    他们年龄再小,可随便一个都比他强。

    那他在干什么呢?他的不忍心,他想要保护小王子的行为顿时就显得那么可笑。

    太可笑了,他们根本不需要……

    父王的眼里,小王子即便是死去,也比苟活着要好。自己没有死去,就不配得到他的好脸色,注定要被他鄙夷,被自己亲生的父亲鄙夷。

    眼睛突然变得好痛,异常的干涩,四周的神经也异常的痛楚。

    头更痛了,艰难,刺骨。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心痛吗?所以连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变得难受了?库里艰难地支撑着,独自站立着,在没有风的烈日之下。

    不能倒下,他对自己说,再痛也不能倒下。

    可是好难……太难了……尤其是当身旁忽然出现一个结实的胸膛的时候。

    熟悉又怀念的感觉,库里忍不住像要往他身上靠,环抱住他。是错觉吗?为什么这个时候他的眼睛痛得要死,还能看到陛下在他的身边?

    “陛下,是你吗?”库里不可置信地问道。

    可怎么会是他呢?那个他一直怨恨的男人还在利亚鲁,还在和其他国家交战,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眼前?库里自己都不敢相信,直到那个人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他埋着头,靠在他的身上,头还是晕晕的,痛痛的。

    熟悉的接触让终于意识到,是他……真的是他……不是自己的臆想,也不是错觉。

    卡尔见到库里的时候,库里已经在烈日晒了很久,那个孤单清瘦的身体险些要站不住,当即就飞奔上去一把扶住他。

    “库里你身上很烫,是不是发烧了?”卡尔关切地摸了摸他的额头,非常担忧。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库里的鼻头顿时一片酸楚,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盈盈打转。

    “陛下……您为什么会来?”库里声音细弱地问。

    他把头埋得更低,低到紧贴着入他的颈窝,不愿让他瞧见自己眼里不争气的泪花。

    您为什么会来,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卡尔不想他再受暴晒,寻了片树木丛闪了进去,将他抱离烈日。

    他为什么会来?因为花了快一年的时间,终于搞定了那些烦人的事情,也终于可以抽身。

    所以就来了。

    卡尔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见到他这副憔悴又、令人心疼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不是说让他不用担心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瘦了,也轻了。

    是遇到困难了吗?发现自己眼睛的缺陷了所以这般难过?

    卡尔见库里不说话,也不肯抬头,心里就在想库里肯定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了。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这么顺从地依赖自己。

    这样想着,心里又是一阵心疼。他早知道他的眼睛有缺陷,在这里一定会受到欺负。

    他抬起手来,抚摸着那金色细软的头发,满是自责,“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应该早点来找你的。”

    库里却还是不肯抬头,感觉到卡尔在揉他的头发,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更为伤心了。

    他和艾斯舅舅长得很像,只是头发的颜色不一样,他的头发是普莱德王室特有的金发。父王因为这个认出了他,也因此而嫌弃他。

    他继续埋着脸,闷声道:“陛下,我不是杂毛。”

    “请您以后不要再叫我杂毛了。”

    “也不要让我给您念书。”

    “更不要专门在您困了时候来找我。”

    他现在的心很脆弱,像薄薄的玻璃瓶,一碰就要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