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窗户紧闭,并未点灯,一排排书架层层遮掩着,最深处是一张桌案。

    无形中带着扑面而来的压抑。

    杜沁然直觉不对劲,下一秒就听身后传来“嘎吱”一声。

    她回过头,用力推了推紧闭的房门。

    纹丝不动。

    ——她被锁在书房里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终于等到你了。”

    第19章 「舅母」 他绷紧下颌,深深弯腰作揖:“谢韫礼,见过舅母。”

    杜沁然猛得转过头,而后就见谢韫礼从书架后缓缓绕出,笑意玩味。

    他轻笑了声,一步步上前。

    室内静谧得落针可闻,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变近,衣料摩擦间的窸窣声被毫无限度地放大,厮磨着杜沁然的耳膜。

    杜沁然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谢韫礼却毫无自觉地步步紧逼,笑意不达眼底:“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呢,舅——母——”

    “舅母”二字被他咬得分外重。

    谢韫礼眸中漆黑,仿若望不见底的深渊,海浪被困于其中翻滚千万年,一朝终于汹涌拍岸,毫不收敛地喷薄迸出。

    下一秒,他似乎就要将她撕碎,拆骨入腹。

    杜沁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却抵住了书架。后脑勺撞在谢韫礼垫在书架上的掌心,并不疼。

    杜沁然沉默地看着谢韫礼收回手,半晌微抬眼眸对上了他的目光。

    谢韫礼今年也才十九出头,和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一样大。

    他眼里有怨气,有意难平,有纠结,但也有一丝藏匿着的难过。

    杜沁然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对他轻声道:“谢韫礼,我已经嫁人了。”

    “这世上繁花似锦,弱水三千,你何必活在执念里呢?况且你我均已成家,和对的人从头开始才是最佳选择。”

    谢韫礼神情郁郁地听完她的一席话,幽幽道:“舅母认为,对的人是谁呢?”

    就在此刻,系统的画外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恭喜宿主达成“芳心收割机”的隐藏任务,获得特殊奖励“回忆碎片1”!」

    「你与谢韫礼的初次见面,是在繁花盛开的季节。那天」

    随着系统的声音,一帧帧画面在杜沁然脑海中成型。

    “喂谢韫礼,你怎么又逃课啊?再被夫子罚抄书我可就不帮你了啊。”少女坐在秋千,双脚轻轻荡着,见怪不怪地看着从墙头翻下来的狼狈少年。

    谢韫礼拍了拍身上的灰,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油纸包,故作漫不经心地递给她:“我可没要你帮忙啊,上次是你哭着喊着要帮我一起抄。”

    少女刚想回嘴,看到油纸包里的东西时眼睛亮了:“梨记的太白酥!”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又想耍什么幺蛾子?”

    谢韫礼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父亲给我订了一门亲事,你可有所耳闻?”

    少女愣了下,笑意敛了几分,别过头道:“是嘛,恭喜你咯。”

    谢韫礼见她反应冷淡,连忙绕到她面前蹲下身,仰视她道:“但我拒绝了。”

    “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不在乎。”

    话虽如此,少女却红了耳根。

    谢韫礼急了:“你三岁时就说过,以后要嫁给我当夫人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少女也急了:“童言无忌,焉能当真!”

    谢韫礼执拗地看着她,话赶话道:“那你嫁不嫁我嘛?”

    此言一出,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少女抿了下唇,嗓音柔软却坚定:“谢韫礼,我想嫁给状元郎。”

    谢韫礼眉梢微扬,站起身在阳光下笑得恣意:“这有何难?等着我便是。”

    画面一转,杜沁然看到昔日不学无术的纨绔愁眉苦脸地坐在桌案前,开始一点点尝试着去用心,去争取。

    从那天起,谢韫礼再也没翻墙来看过少女。

    他在课业上着实落下太多,每日熬到深夜苦读。

    课业终于有了些起色,谢韫礼面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淡。

    旁人都道谢家公子幡然醒悟,人人都夸他有了几分沉稳的世家公子样,只有谢韫礼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夺魁游街当日,阳光明媚刺目。敲锣打鼓的簇拥下,谢韫礼身骑汗血宝马,胸带红花意气风发。

    经过酒楼时,在一片喝彩声中,他似有所觉地勒了缰绳,眯眼抬眸望去。

    酒楼雅座窗口微开,少女矜持坐于窗边,微微探出头,看着他笑。

    隔着茫茫人海,两人视线碰撞。

    那一刻,仿佛世间繁华喧闹都变得静谧,连时光都为他们驻足。

    谢韫礼望向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孩,一如上次相见那般仰着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