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心跳在寂静的夜色中是那么清晰可闻, 杜沁然有种强烈又莫名的预感,有些事情即将发生。

    她说不上来具体的感受,只知道自己好像成了皮影戏里的木偶, 被人架着手脚, 隔着一层幕布看着看着这并不清晰的世界。

    她脚下生根地站在原地, 心跳快到了从未想过的速度。

    可就在这时,齿轮开始转动, 熟悉的磨合声盖过了她的心跳。

    ——密室门在杜沁然面前缓缓打开。

    密室的主人为什么又要放她进去了?

    里面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杜沁然丝毫不知道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但走到了这一步,她能做的只有硬着头皮赌一把。

    杜沁然深吸了口气, 再次沿着幽蓝鬼火照亮的楼梯间一路向下, 再次站在了那扇冷冰冰的铁门前。

    上头结着细密厚重的蜘蛛网, 似乎预示着密室的阴森和可怖。

    但这一次杜沁然没有犹豫,径直推开了那扇门。

    言凌似乎看起来更萎靡了些, 身上鞭痕交错,褐红色干涸的血印子又被新渗出的鲜血覆盖。

    他看向杜沁然的目光带着泼天的凉意,讥讽地道:“你这次又想从我嘴里撬出些什么?”

    杜沁然一句废话也不说, 抿着唇上前就帮他解铁链。

    纤白的指尖触及如婴儿手腕一般粗的铁链, 来回翻了下,却见铁链压根就是锁死的, 毫无间隙地扣在言凌手腕上。

    “你”

    “闭嘴。”

    时间紧迫,争分夺秒之下, 杜沁然根本没有时间浪费,当即面色不善地打断了言凌。

    她此刻也不再忧虑言凌会不会跟她走的问题了。

    走仍有一线生机,不走就只有呆在这儿被密室主人困死的命运。

    但凡是个头脑清晰的正常人, 都会做出识时务的、符合她心意的选择。

    只是这铁链却不是那么好解的, 杜沁然又走到了密室石壁侧, 迅速扫视了一圈固定铁链的地方。

    是钉死的。

    除非石壁寸寸开裂,否则绝无可能被解开。

    杜沁然皱着眉又走回了言凌身边,拎起铁链一边琢磨它的闭环,一边对言凌道:“太师府走火,现在场面慌乱,等会儿我救你出去后,你就沿着后门走。我说清楚了吗?”

    杜沁然低着头,言凌怔怔看着秀气的眉眼,低声问:“你为什么帮我?”

    杜沁然最烦在忙的时候还被问这种无意义的问题,加重了语气反问道:“听没听懂?回答我的问题。”

    言凌按耐下心头一箩筐的话,遂点头:“听懂了。”

    杜沁然见他说懂了便不再搭理他了。

    初次见面,杜沁然还觉得言凌给她的感觉和谢景澄有些像。

    如今,她要万分悔痛地收回这句话。

    每次杜沁然想做什么事需要谢景澄打配合时,只需一个眼神,无须多言,谢景澄便能顿时理解她的意思。

    她先前还以为是谢景澄和她心有灵犀,如今想来却是他在向下兼容。

    谢景澄的确配得上“多智近妖”这个词。

    恐怖如斯。

    反观言凌,杜沁然上次就觉得他和电视剧里的话痨反派似的,每次都会问很多没有意义的问题。

    白瞎了他那副妖冶动人的相貌,这智商完全配不上他的皮囊啊。

    就这智商,幼年时居然和谢景澄并称封城双杰,杜沁然都忍不住得怀疑言凌从小到大是不是只有外表长了,脑子一直停留在八九岁那年。

    颇有一种花瓶的感觉。

    譬如此时此刻,杜沁然对着这铁链手忙脚乱,言凌却丝毫没有争分夺秒的自觉,犹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 在哪儿见过?”

    杜沁然:不是,他有病吧!

    这种青梅竹马相认环节就不能等一等吗,没看到她正忙着吗!

    不帮忙一起研究铁链就算了,还搁这儿跟她侃天,他是肩负什么必须在密室里和她相认的kpi吗!!!

    杜沁然干脆把铁链一扔,看向言凌吸了口气,语速极快道:“我们俩幼年时期是青梅竹马,两家离得近你经常和我一起玩儿,我还开玩笑说以后要嫁给你做夫人,给了你半块鸳鸯玉佩做信物。后来你家被抄了,我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活得好好的,一次意外让我闯进了我养父林太师的书房密室里,看到了你。现在我要救你出去,之后我俩分道扬镳。现在你可以闭嘴了吗?”

    她如今可算是理解系统之前为什么对她不耐烦了。

    这就像是成年人跟婴儿说话。

    成年人:“来跟我念,一加一等于二。”

    婴儿:“阿巴阿巴?”

    成年人:“二,它等于二!”

    婴儿:“玛卡巴卡?”

    想象一下,把婴儿替换成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心智健全的人,是不是突然就火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