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抚了下腰间的半块鸳鸯玉佩, 脱口而出:“自然是我。”

    不知为何,杜沁然觉得言凌眸光有些闪烁,就好像在含糊其辞。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言凌, 直到把他盯得心里发毛才淡淡收回视线。

    他这反应看上去竟有些心虚。

    可是, 言凌分明是她在太师府密室中寻得的, 应当不会作假。

    况且,如果他并非言凌, 他又为何要冒充这个身份呢?

    又或者说, 言凌这个身份又有何特殊?

    杜沁然有些疲于去思考这些问题。

    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平淡地问道:“还不走?”

    言凌再次语塞, 那双向来含着无尽深情的眸中夹杂着一丝委屈, 仿佛在用眼神控诉杜沁然是个渣女。

    见杜沁然丝毫不为所动, 言凌自知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进展,在谢景澄含笑的注视下, 灰不溜秋地摸到了门边。

    他左脚抬起,正要跨过门槛时,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 再次收回了脚。

    言凌回过头, 看着谢杜夫妇如出一辙的冰凉神色,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他艰难开口:“沁然, 你能送送我吗?”

    送?送他归西吗?

    杜沁然勾着唇角起身,看似和善地伸出手向门外示意:“请。”

    等杜沁然把言凌送到门外后, 言凌却又犹犹豫豫地叫住了她:“我有话想与你说。”

    杜沁然闻言,动作都没停顿一下:“不感兴趣。”

    言凌见她转身便要回房,连忙扣住她的手腕急声道:“是关于你亲生父亲的。”

    杜沁然垂眸, 微抬手腕, 很平淡地问他:“手还想要吗?”

    她面上分明没什么表情, 言凌却下意识讪讪松了手。

    杜沁然慢条斯理地拿出丝帕,当着言凌的面一下一下重重擦拭着自己的手腕,直到把娇嫩的皮肤磨得通红一片,她才收了手。

    “说。”

    言凌张了张嘴,踌躇片刻,正在酝酿时却又听杜沁然不紧不慢地催促道:“再不说,我可就走了。”

    “他是为护我死的!”言凌生怕杜沁然又要走,连忙先抛出了结果。

    死了?

    杜沁然微微蹙眉,用眼神示意言凌继续。

    言凌咽了下口水,再次开口时嗓音里带着浓浓的悲痛:“你生父本是我的武打师傅,平日里便在府邸教我武功。那一日,我和师傅照旧上山砍竹子,谁知 谁知回府时却看到了一片腥风血雨。”

    “官兵将尚书府团团围住,我听到母亲的哭声和父亲义愤填膺的谩骂,也眼睁睁看着亲人在我面前被揍得半死不活。我当即便想冲上去,是师傅拦住了我。”言凌与杜沁然对视片刻,又继续道:“后来,师傅一路护着我隐匿于江湖,奈何还是被人发现了。他当时把我藏在了巨石后,自己却被万箭穿心。”

    言凌哀切地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我,你生父也不会死。”

    他本以为杜沁然听闻生父的死状,会面色哀痛地安慰他这不是他的错,谁曾想,杜沁然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漫不经心地应道:“你是挺该死的。”

    言凌眼神震惊地看着她,一时间都忘了言语。

    杜沁然又好脾气地问他:“说完了吗?”

    言凌呆滞地点点头。

    杜沁然见状,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进屋。

    言凌说的,倒是与华贵妃曾与她说的相符。

    就是添了细节,但毫无新意罢了。

    “等等!”言凌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又补了句:“可是来追杀我们的那批人十分来路不明。不像是宫里的,反倒像是 府兵。也许,你生父是被奸人陷害的!”

    杜沁然脚步一顿:“知道了。”

    如果这个言凌是假的,那想必他想给她透露的信息便是这所谓的“奸人所害”。

    这是想通过她的手,除掉谁呢?

    杜沁然感到有些匪夷所思的点是,她明面上的身份只是太师府那柔弱无脑的假嫡女,并且身份已被揭穿,而另一层身份是谢景澄的夫人。

    那人为何会想到试图借草包美人之手,除掉一个听起来就大有来头的人物?

    那人如何笃定,她就一定接触得到、又或是说一定是借刀杀人的一把好刀?

    还是说 那人知道,传说中神秘的千雪楼楼主正是她?

    杜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如今也懒得花心思在这上头了。

    她想,自己需要深度的睡眠。

    今夜月淡风疏,杜沁然一晚无梦。

    次日一早,当杜沁然被阳光晒醒时,她还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她有种宿醉后头疼欲裂的感觉,想必是系统惩罚的那什劳子软骨散的副作用。

    杜沁然坐起身后,皱眉闭着眼揉了下额头,随后记忆碎片仿佛开了水闸后的洪水,猛得一涌而入,带着根根细小尖锐的银针扎着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