彧王本就势微,实在没必要因为他这件事再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王妃这般为孤着想,孤很欣喜。”不知是不是刻意曲解了他的意思,谢流庭轻轻笑了笑,接着慢条斯理地伸手,将手边那盏被风吹凉后的茶放置在他的身前,这才抬眸,满眼宽和地看向他。

    “沈老将军之女为当今皇后,将军府明面上自是太子一党的人,便不好同其他皇子有过多的牵扯,应是如此才要借着赏花之名邀请王妃。”

    “但孤本意如此——王妃不愿,那便不去。”

    “若非不愿,王妃今日定不会来寻孤,对么?”

    眼前的男人卸去了那副温和的笑面,望着他时眸光深邃,却隐约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为什么?”

    ——他们之间甚至连朋友都称不上,这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这个问题,孤现在亦无法回答,让王妃失望了。”谢流庭垂下眼睫,叹笑着开口:“孤只知道,孤愿王妃开心。”

    他猜,小狮子真正笑起来的时候,模样一定会很漂亮。

    待到人走茶凉,谢流庭搭在膝上的指节才轻轻敲了敲,下一刻——

    “凌一。”

    “属下在。”

    谢流庭自袖中拿出一个信封与玉牌,将之交予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的黑衣人。

    “将它送到骠骑将军府。”男人右手食指无意识蹭了蹭拇指指腹,“务必送到沈老将军的手中。”

    “是。”

    或许是谢流庭的态度给了他一点底气,桑岚做了来到大晟之后第一件能够按着自己心意去做的事。

    在派人婉拒了赏花宴后,桑岚原本以为日子会继续如此平淡下去。

    熟料,就在退了请柬的次日,他竟意外地接到了来自于骠骑大将军府的拜帖。

    第12章

    递上拜帖的人是沈将军的嫡子沈长星。

    桑岚在春蒐时偶尔听见过几次对方的名字,据说当时这位沈小将军所狩猎物仅次于几位皇子,被炆帝大加赞赏,只是他当时不在现场,便也没见到对方的样子。

    还是后来,他从王府下人的口中了解到,沈家公子不仅承袭了沈老将军的一身武艺,又生得英俊潇洒,品行高洁,不知是京城中多少未出阁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沈长星将来访的时间选在了下午,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时谢流庭恰巧不在府中,唯有桑岚携带着灼清、灼华两人两名侍女,与凌释一同在正厅中候着。

    春日午后的温暖宜人,有轻柔的和风穿堂而过,鸟雀掠过堂前又停驻在屋檐,璀璨的日光从宽敞的正门、半开的窗户落在桌沿、盆饰以及人的肩头。

    在满目和宜的春光中,桑岚头一次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沈小将军。

    沈长星身着妥帖的月白色窄袖长衫,一条两指宽的玉带在腰间收紧,将他肩宽腰窄的身形显露无疑。一头墨色长发被高束于脑后,随着他走动的姿态微微晃动。

    他五官极富棱角,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双目含星,高挺的鼻梁下压着的一张唇状若浅色的桃花。

    是一副相当俊美,也极具攻击性的长相,让桑岚忽地想起草原上斑斓外表与野性交织的猎豹。

    对方身高腿长,步伐跨得很大,只几下就迈到他的眼前。

    桑岚不慌不忙起身相迎,虽然一眼就有预感,但直到在站直之后才确定沈长星应是同他身高相仿的。

    而沈长星似乎也因为他的身高而惊讶了一瞬,除此之外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色,反倒相当飒爽地露出一个笑:“早就听闻彧王妃殿下身姿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沈公子过奖。”

    沈长星表露出来的夸赞实在是太过真诚,桑岚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冒犯之意,点了点头,接着抬手示意他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就座。

    然而沈长星却没有按照他的指示坐下,而是忽地沉肃了面容,声音清朗地扬声唤到:“彧王妃殿下。”

    在这道声音响起的同时,沈长星利落地一拂外衫的下摆,腰背挺直单膝跪了下去。

    “沈小将军!”

    他的动作太快,桑兰想要阻止时却只能来得及扶住他的手肘。

    “你这是做什么?”桑岚被惊得低喝一声,“快些起来!”

    沈长星这一突兀的举动切切实实吓了桑岚一跳,他甚少出门,因此到现在也有些不太习惯中原人动不动就要下跪的习惯,此时惊讶得甚至连敬语都忘了说,只想着让身前的沈长星快些起来。

    而沈长星却就着桑岚扶他的姿势,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接着双目视地,语气沉着地说道:“长星这一跪,不仅代表长辈,也是代表长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