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庭展眉一笑,“王妃不必避讳,你这么好,谁喜欢你都是应当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孤会吃醋罢了。”

    “不过关于王妃身份一事,孤猜测四皇兄也已知晓。”

    “四皇子?”

    桑岚好不容易稍稍放下的心又因这句话而重新提起。

    “王妃落水时,四哥也入水去救你,只是孤先一步将你带走,但,那时你衣襟开散,四哥应当也看见了。”

    “……这可如何是好?”

    若知道小小一个游湖会引出这么大的一个事端,他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一堆远山眉间隆起一个小小的山丘,桑岚脸色难看了起来,他沉着眸子,已经在心底考量应当使用怎样的手段才能使那位张扬的四皇子殿下对此事缄口不言。

    谢炀可不似谢流庭,若是——

    “现在知道怕了?”

    谢流庭曲指敲了敲檀木做的桌面,稍微沉肃了面容看向桑岚。

    “现在孤反过来回答王妃最初的那个问题——”

    “其实孤真的很生气。”谢流庭压低了眉眼,少见地说话时没有直视桑岚的眼,而是将视线平直地落在车厢前方的空间上,“不是为你的隐瞒,而是。”

    “你太轻视自身的安危。”

    “在王妃落水之前,孤都想将你隐瞒之事故作不知的。”

    “之所以会如此迅速地挑明,不过是因为王妃今日之举太过冒险,倘若不给个教训,怕是往后仍旧会犯。”

    “我……”

    话还没出口,就被谢流庭以一种稍显严厉的语气所打断。

    “且不提太子遣侍卫在你身上用的手段,便单是身份在他人面前暴露,王妃可有想过其中后果?”

    “就算没有侍从,在场的侍女总有通识水性的,怎得非要你堂堂王妃亲身下水救人?”

    桑岚被说得哑口无言,于是咬着下唇垂下了头。

    他知道他今日的举动确实冒失了,但是他断不可能亲眼见着一个女孩儿自他面前陷入险境却袖手旁观。

    “罢了。”

    谢流庭话一说完便又后悔了,他本就只想让桑岚长个教训,叫他时刻警醒该以自己为先,倒不想让他因此而感到难受。

    小狮子本就浑身湿漉漉的,此时又露出这样一副有些委屈的模样,实在是太让人心疼。

    “此事孤自有办法解决,王妃不必担心。”

    谢流庭叹了口气,凑近了些抬手搭上桑岚置于身侧的手背。

    闻言,桑岚抬眸看向此刻脸上贴了假面的人。

    谢流庭说话时音量素来不高,平日里也总是一副苍白孱弱的模样,但偏偏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莫名地使人信服。

    “……那么有关王爷自己的事,王爷又打算如何解决呢?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

    今天暴露身份的人,不只是他,还有谢流庭。

    待到处理完自己最为关心的事,他才终于有心力去思考起与谢流庭相关的一些事。

    很显然,对方虽然确实抱恙在身,但所谓的文弱无争的弱势皇子这一形象绝大多数估计都是眼前这人塑造出来的假象。

    结合这人先前所说过的话,对方为什么这样做也并不难猜,但也因此,他便更加担心。

    担心这人隐忍了这么多年,其下掩盖着的诸多筹谋,会因着今日之举而付之东流,又担心这人为他牺牲太多,这些照顾或许在最后离开时他也无法还清。

    更担心的,是那人说完话后,他那就像是预示着什么似的,躁动不停的、无法自控的心跳。

    一声一声,犹如擂鼓。

    谢流庭像是看出他在想些什么,宽大的手掌顺着桑岚湿润的发顶自上而下地拍抚两下,安慰道:“无碍。”

    “孤此行佩戴了的假面若不近看无法看出,因此就算被人看见了也并无关系。”

    “何况,孤是乘着彧王府的马车来的,在抱你上岸时在场众人都能见到你上的是王府的马车,自然也不必担心会对你的清誉有损。”

    桑岚刚想解释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些,就被谢流庭用含笑的眼神轻轻打断,“如你所见,孤并非在外表现得那般孱弱,自然也有底气不去担心行事之后造成的结果。”

    这算是变相地承认了。

    “……王爷这些话何不等到回府上说?”

    就这么说出来,也不担心隔墙有耳。

    “王妃的担忧是否有些迟了?”谢流庭凤眼微弯,轻轻勾起一个揶揄的笑,“无妨。但凡有人,无论是你亦或是孤,都能轻易察觉得到,再加上外面赶马的是凌一——他武功不俗,不必担忧。”

    “若真有什么不妥,孤自一开始便不会让王妃说出那些话。”

    好罢。

    谈话进展到这,似乎所有值得担心的事都已经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