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彧王看向自己弟弟的眼神满是不可割舍的温柔的爱意,而自家弟弟看向对方时眼里也并非没有情意……

    这让桑兰不免生出了些许担心。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阿岚,我见你同他之前并非无情,若是倒时……”

    她话没说完,桑岚却明白了她未尽之意。

    “阿姊。”桑岚顿了顿,低声唤道。

    少年站在阴影里的身影犹如青松般挺拔,那双透彻碧眼里泛着长河般的静意,又似群星般灼灼闪光。

    “爱情固然会使人感到幸福。”

    “但于我而言,自由却更加重要。”

    “请——”桑岚微微躬身,向着桑兰抱拳行了一个分外庄重的草原礼,“再等等我罢。”

    而既在预料之外,又在预料之中地,他收获了果断而肯定的回答。

    “好。”

    桑兰亲眼见到那眼中光辉,便清晰知晓自己的弟弟仍旧是那属于漠北草原上永远展翅翱翔的雄鹰。

    坚韧的傲骨与逐风的向往不可磋磨。

    于是她轻轻笑了起来,同桑岚有八分相似的那张面容哪怕没有阳光的照拂也显得熠熠生辉,“漠北有我。”

    “阿岚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罢。”

    第34章

    当桑兰踏上临行的车马,准备返回漠北时候,桑岚与谢流庭一同前去城门处送了她。

    该说的话在府里时都已说完,在确信了彼此一切皆好后,当下送别时便没有更多依依惜别的情感,更别说周遭还有旁人在场,姐弟两人只能互相装作是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话语间尽是礼貌与客气。

    唯有最后的“珍重”,是略微突兀却又暗藏了真心的叮嘱。

    落日长河中,马蹄声渐渐远去。

    桑岚望着远行的车马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心中难免生出了一丝复杂。

    “塔塔。”

    身侧的人忽然温声唤他。

    “嗯?”桑岚下意识回应,但目光仍然望向前方的远处。

    “可是想家了?”

    桑岚闻言一顿,他缓慢地回过头来,像是刚从沉思中走出来,此时的神色看上去竟有些茫然。

    “我……”

    半晌,桑岚张了张口,本来想说“还好”,但是在对上谢流庭那双平静包容的眼后,不知道何,竟有种苦涩的感觉自喉间涌上来,堵在他的喉间,叫他原本欲说的话卡在喉中不上不下。

    与此同时,灿烂的霞光从道路的尽头一路席卷而来,裹挟起绚烂的云以及漫长的风。

    桑岚眨了眨眼,咽下嗓子中的苦涩后,轻声说道:“谢流庭。”

    “好像下雨了。”

    他说着,忽地发觉眼前的男人那张深邃的面孔逐渐变得有些模糊,紧接着,便被人自后揽着脖颈,将脸颊挨上了一处宽阔的肩膀。

    那道温润的嗓音靠在他的耳畔,沉沉地发出一道满溢着心疼的叹息。

    “不是下雨了。”

    “是我们塔塔在掉金豆子了。”

    “我们塔塔想家了,对不对?”谢流庭偏过头,轻轻蹭了蹭桑岚的鬓发,伸手将人拢紧了些。

    桑岚没说话,只是盯着男人肩膀处沾上的那一小片水渍发愣。过了一会儿,他才声音很轻地、带着些沙哑地开口问:“我方才,表现得怎么样?”

    “特别好。”谢流庭用着几乎算得上是哄孩子一般的语气回答他,“我们塔塔处事周到、待人端方有礼,看起来极有风范。”

    气氛静默一瞬。

    “噗。”

    桑岚用了些力从谢流庭怀里挣出来,抬眸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人,忍不住失笑:“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难得见到眼前这人用这种口吻说出这种夸赞的话,心知是对方有意在逗他开心,桑岚也还是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等到笑意停歇,他抬手轻轻握住了男人修长的手掌。

    “谢流庭。”少年唇畔挂着未尽的笑意,被泪水沾湿的睫毛变得一绺一绺,让他看上去有些可怜的同时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称得大而明亮。

    “回家吧。”他说。

    而被他牵着的人闻言则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紧密地与他十指相扣。

    “好,回家。”

    炆帝寿辰过后不过半月,便到了中秋。

    桑岚事先答应了谢流庭的邀请,要在节日夜与他一同外出游街,切身领会民间的中秋习俗。

    在来到大晟前,桑岚便对这中秋节有所耳闻,却只知晓是象征团圆的节日,在了解到与之相关的各种习俗之后,便不自觉地对晚上的游街充满了期待。

    每年的中秋夜,京城中各大有名的街道皆火树摇红,人烟阜盛,为了维护道中秩序,亦为了群众更好地欢庆佳节,历来官府便有明文规定——中秋当夜,只许人群行走,不允车马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