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三年,眼前的少年便如一杆蓬勃生发的青竹般生长起来,不止身形与眉眼发生了变化,连带着周身气质也产生了改变。即使看起来仍旧残存青涩之意,但也不乏稳重与内敛。

    谢瑄闻言环袖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再抬眸时眉宇间自带的冷淡消散许多;“许久未见,皇嫂仍旧一如从前。”

    桑岚不明白这“一如从前”指代的究竟是好是坏,只轻轻笑了笑道:“五公主如今可好?”

    “多谢皇嫂关心,谢琬如今一切皆好。”

    桑岚点点头:“那便好。”

    说完这句话,两人便双双陷入了沉默。桑岚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同这七皇子再作何交流,而谢瑄虽有话想说,却在对上桑岚双眸的一瞬间生生将话语止在了唇畔。

    有些事,哪怕不去问,答案也显而易见的。

    桑岚眉眼间藏着的春情实在太过明显,叫人一看便知他经历了些什么。

    其实,若说不在意,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跑来?

    静默良久,还是谢瑄先一步开口,敛眸轻叹道:“皇嫂今日……未戴耳珰呢。”

    “……什么?”桑岚一愣。

    “没什么。”

    “皇嫂方才是迷路了罢。”谢瑄平静地微微侧首,抬手指向一个方向:“从这条路的尽头向左拐,直走后在尽头向右拐,便是帝宫的方向。”

    谢瑄说着,却又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与之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而从这条路,一直直走,再向左拐,便是出宫的方向。”

    谢瑄说罢,将手收入袖中置于身前,不再多言。

    他言尽于此,桑岚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多谢。”他点了点头,向少年致礼后道:“那么,我便告辞了。”

    “皇嫂慢走。”

    谢瑄垂头,目光落在身前的白雪上,听凭耳畔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谢瑄。”

    一道清亮又温和的嗓音响起,与此同时,一阵疾风吹过,面前堆积的白雪顿时被席卷开漫向天际,谢瑄顺着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却只能看见桑岚被风雪淹没的衣角,但耳畔的声音却又是那般清晰——

    “……这些年,成长起来,辛苦你了。”

    直到桑岚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谢瑄依然站在原地,目光沉凝地望向他离开的方向,过了许久,才微微展眉,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来。

    “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顺着谢瑄所知的路,桑岚很快找到了来时的方向,然而眼前才出现帝宫的一个边角,他的脚步又再次被人绊住。

    “殿下。”

    自小长大的友人,桑岚再如何也不会听不出对方的嗓音,他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处的两个身影,眉目松和了几分:“灼清、灼华。”

    两个女孩儿看起来均同三年前变化不大,只是灼华看起来要较之以往更稳重许多。

    与旧人见面自然使人心生欢喜,可这些分明早该在他入宫那夜就见到的人,直到此时,才说巧不巧地出现在他面前。

    桑岚垂下眼睫,下意识地捻了捻指根处戴着的那枚玉戒。

    如他所想的那般,没等他们三人过多地叙旧,灼清便压低了声开口道:“殿下……陛下单独为殿下准备了离京的车马,趁着使团应该还没走远,如果殿下愿意,现在便能乘马车离开京城,这一路不会有任何阻拦。”

    “这样么。”

    “但是殿下——”灼华到底按捺不住性子,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有些懊恼地闭上了嘴,低声道歉:“抱歉,殿下。”

    桑岚听罢,抬眸在眼前的两个女孩儿面上一扫而过,在触及到她们眸中的复杂与犹疑后,宽慰地笑了笑:“我明白,多谢你们。”

    “我不会勉强自己。”

    华贵的殿门在他离开时分明是敞开的,此时却又是紧闭着的。

    想来是有人来过了。

    背靠着间或浮起的寒风,桑岚在那道门前伫立片刻,却迟迟未曾抬手推开。

    “那么。”

    察觉到停驻在他身后的脚步声,桑岚无奈地弯了弯眼眸,但还是转过身,向着来人微微颔首致意:“您又想要同我说些什么呢?”

    “在下不敢要求殿下做任何事。”来人——凌释垂首缓声道:“陛下愿殿下凭心而做任何事,在下自然也是。”

    “无论是留下抑或是离开,都是殿下的选择。”

    桑岚闻言眨了眨眼,并未说话,而是静默着等待凌释的下文。

    凌释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桑岚会重新回到这里意味着什么,因此他也只是愈发压低了身子,半是感叹道:“恕在下逾矩……殿下与陛下看似完全不同,实际上又是极为相近的人,因此,在下一直认为——殿下与陛下的相遇,既是巧合,又是命运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