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幻出了两年前茅屋中的一幕。

    他发现他母亲的遗体时,就是这种情状。

    被压抑了的怨毒仇恨,在刹那之例爆发。

    汗珠,滚滚而落,俊面扭曲得变了形。

    诸葛瑛泪水盈眶,厉声道:“盖上!”

    陈素珍把白布重新盖好。

    诸葛瑛闭上了双目,似在抑制激动如狂的情绪,久久才睁开来,迫视着陈素珍道:“谁发现尸体?”

    “红旗坛属下负责巡查的弟子!”

    “事先可有警兆?”

    “弟子已详细查问过,所有五里以内的桩卡,毫无曾兆!”

    诸葛瑛象自语般地道:“会不会又是“丑剑客’所为?”

    宫仇忘其所以的大声道:“不是!”

    诸葛瑛一愕,道:“近卫长根据什么而作此言?”

    宫仇自知失言,窒了一窒之后,寒声道:“根据几次事例,‘丑剑客’出手必留标志,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冒充的,这证明他行动不失光明,不会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

    “不尽然!”

    宫仇默然无语。

    诸葛瑛又回顾近卫首凤陈素珍道:“目前采取了什么行动?”

    “红旗坛主申无畏已亲率手下三堂十二香主展开搜索!”

    “嗯,传令加强戒备,五六两凤的遗体照本盟规定,以武士之礼安葬!”

    “遵令谕!”

    首凤陈素珍施扎疾退。

    突地……

    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蒙面人鬼魅般现身出来,向诸葛瑛一躬身道:“参见盟主!”

    诸葛瑛忙还礼道:“大师哥有何见教?”

    不言可知,这蒙面人是“金剑盟太上”八大弟子之首,也就是首座护法。

    “五凤、六凤两弟子不是被奸杀的!”

    “什么,不是?”

    “乃是死于一种奇门掌法!”

    这话使得在场的人,大感意外。

    诸葛瑛激动地道:“什么掌法,会有这等死状?”

    “摧心破血掌!”

    “武林中何人使用这种掌法?”

    “天狼尊者!”

    宫仇陡地狂吼一声,弹身向外射去……

    诸葛瑛娇叱一声:“宫仇,停身!”第 八 章 鬼火留痕

    宫仇不期然地刹住身形。

    诸葛瑛秀眉一蹙,沉声道:“你这是作什么?”

    “追凶!”

    首座护法冷冷地道:“近卫长,稍安毋躁!”

    宫仇俊面一红,他这种动作,可以说是下意识的冲动,他想及母亲的死状,断定凶手必是击杀两凤近卫的同一个人,也就是首座护法口中的“天狼尊者”。到现在,他才知道母亲并非被奸杀,而是死在“摧心破血掌”之下。

    诸葛瑛柔声道:“回来!”

    宫仇讪讪地回到原来位置,目光偶然与首座护法的眼神相触,禁不住心头一额,暗道一声好精湛的功力,对方的功力,似乎又在不久前迫自己出手的未座护法谭文龙之上,念及当月在总盟之内,以“丑剑客”的面目先后搏杀了两位长老,如果当日八大护法之中,只要一人现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心念及此,不由冒了一头冷汗。

    诸葛瑛文话归本题,道:“大师兄,‘天狼尊者’据说已死于一甲子之前?”

    “那只是传言,也许他还有传人!”

    “为什么要对两凤下手呢?”

    “这却不得而知了!”

    “八师兄他们呢?”

    “已分头追凶!”

    宫仇脑海中盘旋着“天狼尊者”这陌生的名号,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他暗誓要把“天狼尊者”碎尸万段,但,他想本出“天狼尊者”何以会寻到那隐僻的乡村,对母亲下杀手!

    蓦地——

    眼前蓝影一晃。

    首座护法与诸葛瑛同时暴喝一声,两道寒芒,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向那团蓝影劈去,旁立的近卫三凤,齐齐发出一声尖叫。

    暗劲狂涌,宫仇但觉被一道无形劲波迫得倒退了数步。

    一声凄绝人寰的惨号,起自三凤之中。蓝影有如鬼魅,凌空一圈,挟着几阵狼嗥也似的狂笑,曳空而去,瞬息即杳。

    这些,均发生在眨眼之间。

    以宫仇的目力,竟然看不清这蓝影是什么形象。

    太快了,蓝影出现,诸葛瑛与首座护法闪电暴击,伤人,隐去,快得使人连转意念都来不及。

    首座护法,一窒之后,破空追去。

    地上,近卫二凤钱蓉,惨号,翻滚,疯狂地抓撒着衣裙,其状令人不忍卒睹。

    三凤李芬,四凤周娥,面无人色,觳觫不已。

    诸葛瑛粉面铁青,杏目带煞,伸指凌空一点,二凤钱蓉滚扭之势立停,但身上衣裙尽裂,一个娇媚的少女,在转眼之间凄厉如鬼。

    宫仇额头,鼻尖,手心,全沁出了汗水。

    二凤钱蓉虽被盟主诸葛瑛闭住了穴道,但痛苦似未解除,四肢不停地震颤,缓缓开始蜷曲,粉面肌肉抽搐变形,目中泛散着极度的恐惧,绝望,痛苦,乞怜之情。

    人影晃动之中,近卫六龙疾奔而入,一看现场的惨状,也呆住了。

    诸葛瑛咬牙切齿道:“她完了,她中了‘摧心破血掌’……”

    宫仇栗声道:“那蓝影是‘天狼尊者’?”

    “可能,本座没有看出他的形貌,只看出是个蓝衣人!”

    二凤钱蓉嘶哑地唉了一声:“天……狼……”

    死了,下体流出一股血水,像一条红蛇蜿蜒流向阶下。

    诸葛瑛以袖掩面,似乎不愿属下见她伤感之状。

    前后两个时辰,三个如花似玉的近卫,毁在了“摧心破血掌”之下。

    宫仇再一次临到摧心裂胆的痛苦,他母亲就是这样死的。

    现场,被惨雾愁云所笼罩,空气中泛出了无边的恐怖。

    诸葛瑛垂下了手,栗声向六龙道:“立即准备行动,本座马上回转总盟!”

    “遵令偷!”

    近卫大龙齐声恭应,躬身退了下去。

    首凤陈素珍形色仓惶地奔了进来。

    “三凤四凤听令!”

    “弟子在!”

    “三具尸体以上等棺木装殓,运回总盟,本座要亲自主持葬礼!”

    “遵谕!”

    三四两凤带走了二凤的尸身。

    “首凤?”

    “弟子在!”

    “备马,并传令申坛主三近卫的遗体由‘红旗坛’派人星夜运赴总盟!”

    “遵令!”

    现场,剩下了诸葛瑛与宫仇两人。

    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诸葛瑛终于开口道:“我必须立刻动身回总盟,向家父请示如何对付‘天狼尊者’。”

    宫仇冷漠地道:“盟主的意思是要在下随行?”

    “不必了,你可以去办你未了的私事!”

    这话大出宫仇意料之外,同时也使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激动,诸葛瑛对于他,可说是情至义尽,不自禁地脱口道:“在下十分感激!”

    诸葛瑛眼帘一垂,幽幽地道:“我已三度请求家父,把这盟主之位,交给大师兄孙平章!”

    宫仇太感愕然,不知对方何以要对自己说这句话,不解地道:“这……为什么?”

    “因为我是女人!”

    “盟主是女中之英,并不稍让须眉……”

    “宫仇,我无意于此,我厌倦了杀戮,争雄,阴谋,我只想做个真正的女人,平凡的女人,与知己笑傲林泉,纵情山水……”

    “这……当然,人各有志!”

    “可是……得一知己很难?”

    秀眸之中,倏射奇光,逼视在宫仇面上。

    宫仇心中一动,随口道:“是的,在下也有同感!”

    诸葛瑛粉腮之上现出了两抹红晕,娇躯微微一挪,眼中燃烧着一种足以融化一个人的火焰,语音微颤地道:“仇哥,你……你曾说了解我的心意……”说着缓缓低下头去。

    宫仇全身一震,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就在此刻——

    一个青袍蒙面怪人,如幽灵般出现在诸葛瑛身后,诸葛瑛毫无所觉。

    宫机俊面惨变,血液在骤然之间,像是凝结住了,心房也在紧紧地收缩。

    “青袍蒙面人”在此时此地出现,证实了他的推测,对方真的是‘金剑盟太上’,也就是诸葛瑛的父亲。

    那句警语,又响在耳边:“……老夫把她交给你了,如果你和其他任一女子交往,老夫随时取你性命……”

    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灌脚心。

    但,随之而起的,是椎心刺骨的仇恨。

    眉目之间,被压抑了的恨毒重现。

    日光相接,他打了一个冷颤,对方目光中似乎含有一种玄奇的力量,使人心悸神摇,不克自持。

    他想起了母亲的遗言,也想到自身的功力,尽量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使目中仇恨的火焰收敛。

    诸葛瑛螓首垂得低低的,此刻,她不像一个叱咤风云的英雄,势倾武林的盟主,而像一个多情而荏弱的女子,娇羞地再次开口道:“仇哥,回答我!”

    宫仇手足发麻,浑身直科,无言以应。

    诸葛瑛倏地抬头,像是有了某种决定地断然道:“宫仇,回答我一个字,是或否!”

    宫仇,终于否定了一切,一个“不”字即将脱口而出,但当目光触及诸葛瑛身后的蒙面人时,他想到可怕的后果,他血仇未报,他必须遵从母亲的遗言珍惜生命。于是,把到口边的“不”字咽了回去,沉重的道:“盟主,许可在下考虑吗?”

    诸葛瑛黯然道:“我没有强迫你,同时这也不是能勉强的事,谈不上许可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