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仇寒声道:“黄姑娘,老夫不会杀他,杀他的另有其人!”

    黑衣人骇极地退了两步,这简直是邪门,“丑剑客”竟能一语道破她的行藏。

    宫仇手掌微微一挥,蒙面巾应手而落,露出一张满含惊怖的芙蓉美而一她,正是“黑心国手”的女儿黄淑惠。

    他想起黄淑惠对自己曾微露恩情,坚约到她庄上一晤,内心不由下意识地一额。

    “黑心国手”全身簌簌而抖,栗声道:“丑剑客,你待把本人怎样?”

    “没有什么,说出毒杀‘玉虚真人’一行数十剑士的经过!”

    “胡说!”

    “嘿嘿,这是‘金剑盟’排除异己的手段之一,而你是帮凶!”

    两护法再度振剑出手,似乎根本不顾“黑心国手”的死活。

    宫仇被迫回剑应敌。

    金铁震耳交鸣声中,两护法又被双双震退,而“黑心国手”却乘机倒退八尺,扬手虚空向宫仇一挥,无声无色。

    宫仇忽感一缕异香触鼻,立时惊觉,身形陡地划了两个半孤,就这电光石火之间,已吞服了一位“辟毒丹”,动作奇快,谁也看不出来。

    “黑心国手”见对方毫无反应,不由寒气大冒,黄淑惠也是粉腮惨变。

    宫仇奇丑的面上,毫无表情,不屑地道:“区区之毒,能奈老夫何?”

    “黑心国手”是当世岐黄能手,也是用毒权威,出手无空,想不到“丑剑客”居然不畏剧毒,这使各人心中,又加上了一层恐怖神奇的色彩。

    宫仇目中精芒暴射,两股青光,迫视在“黑心国手”面上,凝声道:“黄有道,你说是不说?”

    “黑心国手”厉声道:“不说又待如何?”

    “那是你承认了?”

    “放屁!”

    “黄有道,老夫说过不杀你,但未说不废你,你再敢出言不逊,老夫先废了你!”

    “黑心国手”连退三步,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老脸一片惨厉。

    蓦在此刻——

    一个阴森刺耳的声音道:“说与不说都是一样!”

    随着话声,五丈之外的一株巨树之后,晃悠悠地转出一个身穿宝蓝儒衫,头戴蓝色文生巾,面蒙蓝布的怪人来。

    所有的人,全为之一怔。

    蓝衣蒙面人停身三丈之外,又道:“两年前‘玉虚真人’在失踪了三十多年之后,重返武当,声言已剑劈了‘丑剑客’,言下大有以天下第一剑手自居之概,各派剑手亟欲证明这事的真伪,于是联袂赴秘谷查证,‘金剑盟’得悉这消息之后,立派黄有道在谷口预置慢性毒药,各派剑手中毒而不自知……”

    两护法与“黑心国手”几乎是同时怒喝道:“你是谁?”

    蓝衫蒙面客冷寒阴森地一字一顿道:“索血书生!”

    这恐怖意味极浓的名号,加上那象是发自地底的声音,的确令人股栗。

    “索血书生”,这名号在武林中可说前未之闻。

    首座护法孙平章栗声道:“索血书生?”

    “不错!”

    “本座要你变流血书生!”

    喝话声中,身形疾似鬼魅幻影,剑芒闪烁,罩身袭向了“索血书生”。

    蓝影晃处,孙平章这一击落空,“索血书生”已换了一个位置,这种身法,的确令人咋舌,单只能避过“金剑盟”首座护法的闪电一击,就足以表明身手已到了惊人地步。

    “索血书生”好整以暇地道:“因有‘丑剑客’老前辈在此,本人不拟出手,以示尊崇!”

    声落,一晃而逝。

    宫仇却大是震惊,这“索血书生”到底是什么来路?何以对“丑剑客”如此尊敬?又怎会对两年前“玉虚真人”等的死因,宛若目见?

    难道他就为说明这件惨案而现身?

    如果说,这“索血书生”与真正的“丑剑客”有所渊源,有一天,自己这个后继的“丑剑客”,与他对上了面,岂不尴尬煞人?

    首座护法孙平章审情度势,一个“丑剑客”已无法对付,再加上一个神奇莫测的“索血书生”,后果难料,心念几转之下,断然作了决定,以目向各人示意。

    另一护法向呆立一旁的八个“金剑盟”弟子一挥手,道:“带八护法的遗体回总盟!”

    八名剑手,巴不得早点离开这恐怖的场所,轰应一声,由一人负尸,一人拣起头颅,急奔而去。

    首座护法孙平章冷笑向宫仇道:“阁下,后会有期!”

    宫仇冷眼一扫四人之后,道:“黑心国手父女可以离开!”

    黄淑惠急拉她父亲一把,道:“爹,我们走!”

    “黑心国手”目注首座护法,似乎在请示行止。

    孙平章一挥手道:“黄殿主可与令千金先离开!”

    “黑心国手”很恨地瞪了宫仇一眼,偕同黄淑惠踉跄奔离。

    孙平章横移故步,与另一护法并肩而立。

    宫仇面向那两个面无人色的“青城”“武当”弟子,一摆手道:“一切经过,你俩皆已目睹,将所见禀告各剑派掌门,去吧!”

    两人施了一礼,如飞而去。

    宫仇这才向两护法道:“你俩可以回去一人,传语你们‘太上’,‘丑剑客’不日奉访!”

    两人均面蒙黑巾,脸上神情无法知晓,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已泛散着骇极之色。

    宫仇语冷如冰又道:“你俩谁离开?”

    两护法互望了一眼,手中剑徐徐上扬……

    宫仇语含不屑地再次道:“或者你俩全留下?”

    两护法各各暴吼一声,仗剑攻出,这一出击,不殊生死之斗,两人均挟以毕生修为尽力而发,劲势之强,令人触目惊心。

    宫仇见状,也不由感到一阵骇凛,在他没获练成下半部“一元宝箓”之前,别说两人联手,八大护法中只要随意一人,他都接不下一个照面。

    身形一扭,奇诡绝伦的脱出两人剑圈。

    两护法如影附形,金刃划空厉啸,向宫仇直窜过去。

    宫仇冷哼一声,举剑相迎。

    一缕青光,从千层剑浪之中的朵朵乌云,接着是一连串金刃碰撞之声,两护法各退到八尺之外,喘息可闻。

    宫仇徐徐转身,面对那不知名的护法,以栗人的声调道:“你!排行第几?”

    那护法象是无法抗拒地脱口道:“第四!”

    “好,四护法,你留下!”

    下字出口,脚步已然跨出……

    一步!

    两步!

    距离缩短成了五尺。

    暴喝声中,剑气撕空,首座护法孙平章闪电般从后进击。

    宫仇连头都不回,身形似幽灵般地一晃,避过这迅雷奔电的一击,人已到了四护法的身侧伸手可及之处。

    四护法厉吼一声,振腕攻出八剑。

    宫仇一招“雪梅含苞”,把八剑硬封了回去。

    虽然同是一招“雪梅含苞”,但在他修刀习半部“一元宝箓”前后,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这一招纯属守式,可是之后,抖剑再……

    一声冷喝去后,是半声惨嚎。

    四护法长剑脱手而飞,一股血柱冲天而起,尸身缓缓栽倒。

    确是武林罕见的剑手。

    首座护法孙平章,猛攻而至。

    宫仇缓缓举剑,斜斜迎去。双刻相交,紧粘在一起。

    彼此内力透过剑身,涌向对方。

    宫仇以八成内力相抗,双方竟然不分轩轾。

    片刻之间,孙平章额头汗珠滚滚而落,这证明他出了全力相拼。

    由徒而知师,“金剑盟太上”的功力,必已到了惊世骇俗之境。

    宫仇骤加两成内力,一振剑……

    首座护祛孙平章跌跌撞撞退了七八个大步,蒙面巾呼的飘起,一股血箭,射出一丈之远。

    宫仇寒声道:“孙平章,在老夫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快滚吧,寄语你们‘太上’,老夫不日专程拜访!”

    孙平章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总盟之内,将为你先捆墓穴而待!”

    语毕,踉跄离去。

    宫仇长剑归鞘。

    “青袍蒙面人”的形影,似乎又浮洋在眼前,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说对方确是“金剑盟太上”,自己是他的敌手吗?能顺利刃仇吗?

    他似乎一直在暗中属随着自己,假如有一天,形迹败露……

    他为什么概然把下半部“一元宝箓”让给自己呢?难道他愿意别人练成不世身手?如果说因为没有上半部做基础不能修下半部,以他的身手,尽可以穷索上半部,又何患不得手呢?

    谜!

    难解的谜,恐怖而又神秘的谜!

    如果说“青袍蒙面人”不是“太上”,那一切假定都被推翻,那他是谁呢?

    想象中,他不可能是另外的人,许多形迹,还明他是“太上”……

    心念之中,不禁困惑地摇了摇头,举步离开。

    转出山区,官道在望,他摘下了面具,回复他潇洒俊逸的本来面目,不疾不徐顺着官道驰去。

    他在暗自盘算:

    先我杀母仇人“天狼尊者”?

    还是赴大洪山无忧谷寻“武林一老吴不非”?

    “三狐”已去其一,另两狐要找起来恐怕相当费事?

    或者迳返总盟,设法引出“太上”,一决生死?

    “二仙”自上次在“怀玉山庄”一现之后,杳如黄鹤,又是可遇难求……

    除“一老”“二仙”“三狐”及“金剑盟”太上之外,还有些什么仇家呢?

    ……………………

    一路之上,只觉心烦意乱,大有无所适从之感?

    目前,最使他头痛的是那幽灵似的“青袍蒙面人”,在他精神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他几经思虑之后,决心先证实“青袍蒙面人”的真正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