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手上的动作一顿,却也只是停了一秒,“不意外。”

    其实这姑娘从很多事情上面表现得都能看得出来,只是如今她坦坦荡荡说了出来,只有这件事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在处处救场,虽不明显,但的确是在帮他。

    这三个字的回答明显让范无救一愣,她总觉得范闲这个反应不对劲。

    “你还欠我条命。”范无救咬着重点。

    “你要我做什么?”范闲问。

    “我要你帮我啊。”范无救直言。

    “是帮你,还是帮二殿下?”

    “你帮我便不是在帮我家殿下?帮我家殿下,亦也是帮我。”

    “这可不一样。”

    “这有何不一样?”范无救问。

    “区别自然在。我是要帮朋友,还是要帮一个处心积虑要杀我的人。”

    范无救一顿,“殿下若是执意要杀你,我根本没有机会去助你……李云睿与你争锋相斗,燕小乙已死,沈重已死,更何况,北齐的事,与他无关。”

    范闲也不知为什么他只是觉得范无救急了,“你这么信他?”

    “……我感觉你在兜我圈子。”

    范闲微惊,叹道:“你终于发现了?”

    范无救:???

    范无救:“我现在就给你右腿来一脚,让你打个对称的石膏。”

    范闲忽得就收了兜圈子的状态,他在一句舒缓气氛的话后双手搭在膝盖上,异常认真地问:“你做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范无救皱眉,觉得范闲在明知故问:“要你帮我啊啊。”

    这显然不是范闲想要的答案,他神色未变,继续问道,“你想要什么?”

    范无救:“?”

    范闲的神情已无半点笑意,他问得极为认真,似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满意的东西。范无救被问得有片刻的心慌,她挥了挥手,想把这种令她不适的气氛赶走,故作轻松,“我想要的东西很多啊。”

    “钱、权、利、情,这些……”

    范闲打断了范无救开始掰手指的数数,仍是那个问题,“范无救,”他喊了她的大名,“你到底求什么?”

    范无救抿紧唇,不说话了。

    初来到这个世界她是乞儿,只求活下去,后来被李承泽救了,以为天命所归,求功成名就,及时行乐,北齐一行后,她只当天地开了个玩笑,收了心性,只求眼下。

    她的眼下便只有李承泽。

    她在血海中打滚,咬着牙衔着刀爬出来,纵使是谢必安,也能知她这份艰苦之处。

    刚救下言冰云的时候,范无救和他开玩笑似的说:你倒不如和沈大小姐讲讲感情,我看你也心悦她,如今身份拆穿了,不是更知她喜欢你。言冰云说:荒唐!国家大事未定又怎么能贪图儿女情长。当时范闲也在屋里,瞧了她一眼,接了句:他骂你呢。

    范无救点点头:我知道。

    她原来什么都想要,只是要不到,知道剧情又有什么用?这到底还是个冷酷无情的现实世界,比她与范闲同知的纪元更残忍些。

    她想起了年幼时护她的阿婆,想到了在瀑布前熟睡的老师,想到了满身鲜血周旋于敌人中的谢必安,想到了那个她想护在身后,在她最痛苦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拥抱的李承泽。

    有的时候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走形式也好,换真心也好,真真假假,只要感觉到是真的就是真的。

    情不知所起,却总是一往而深。

    范无救这才道:“想活下去,就这个。”

    “站在……李承泽身边,和他一同活下去。”

    范闲没有接腔,他看着本来还表情正常的范无救突然间就红了眼眶,像是被他逼急了的兔子,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见过两次这样的范无救,平日里跟蜜獾似的杀天盖地的姑娘卸去一身伪装,露出算得上柔软的一部分。

    朵朵说得对。他想,这姑娘往深里去尽是苦,至于那点早就全给了李承泽的甜……范闲寻思他又不和二皇子抢人,倒是不用比。

    许是情绪压不住了,小姑娘眼眶红,鼻子红,却强行要压着情绪,看着有些可怜。

    只看外表还真挺迷惑人的。

    范闲叹了口气,看一眼犹如黑幕般的夜空,“今日报了师仇,心情如何?”他这话显然是用来转移话题的,并不等姑娘回答,也如范无救那般扔下肉串,伸出手来,意思明显。

    范无救胡乱抹了两把眼泪,蹙眉看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咬字还结巴了两下,“这是做什么?我喊非礼了?”

    范闲:“?”

    范闲:“那你还是别喊了。”

    范闲到底笑了,是被气的,正欲再收回手,就看见范无救忽然应了他这个拥抱,那姑娘紧紧地搂住了他,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