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手字,是祁国老从小盯出来的,是当今圣上都赞不绝口的存在。

    若是朝中那些称道他不懂变通、框死在规矩里的官员,瞧见了他的字出现在一家馄饨摊上,怕是要惊得说不出话了吧。

    而一个人的原则一旦被打破,就会以非常迅猛的速度崩塌。

    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祁珩不仅对创新菜品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指手画脚上了。

    碰到下雨天,钟菱就不出摊了。

    屋外滴滴答答地落个没完,钟大柱穿上斗笠去田里了,祁珩和钟菱也转移到了屋内唠嗑。

    恰好阿宝来送鸡蛋的时候,给钟菱拎了一筐虾。有大把的闲暇时光,钟菱便细细地剥了虾,剁得细碎,加上蛋清和生粉,煎成了金灿圆润的小饼。

    祁珩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

    都是河里新鲜的虾,虾肉鲜爽弹牙,表皮在油里煎的微脆。钟菱只用了最简单的盐调味,将河鲜的甘甜最大程度的发挥了出来。

    “就没有什么酱汁吗?”

    祁珩看似饮食清淡,但其实偏好甜咸口,钟菱在观察了几天之后,便得出结论来。

    反而是钟大柱,他虽然好重盐的荤菜,但实际上对清淡的时蔬和甜口的糕点也还蛮喜欢的。

    调味是钟菱最擅长的,那些“适量”“少许”在她这里都不是问题。

    虽然桌上放了一盏醋,但是钟菱还是给祁珩调了偏甜口酱汁,浇在了虾饼上。

    “你少吃点,我还炖了鲫鱼汤和糯米糖莲藕。我第一次做糯米莲藕,若是你觉得好吃,到时候就写到小食肆的菜单上。”

    “怎么天天炖汤喝啊。”祁珩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看钟菱处理鱼。

    他这几日是真的感觉自己好像被钟菱喂胖了,这丫头的脑子里不知道有多少稀奇古怪的菜谱,除了汤的种类不多,其他的菜简直是日日不重样。

    钟菱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她颇为忧愁地看了一眼钟大柱的房间。

    “我爹他……好像真的日日在喝酒。我现在不敢直接劝,只得做些滋补养肝的汤。而且少爷你脸色也不太好,看来平时也没有好好休息,多喝点滋补的汤,也有好处。”

    听钟菱这么一说,祁珩才意识到,他的睡眠质量确实好了不少。作为天子身边的重臣,基本上就得是随叫随到,他也是这段时间真的被公务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这才假借调查赤北军之名,在钟家躲个清净。

    “你那小食肆,莫不是以此为招牌菜?”

    “想做养生汤,但是别的菜可能不行……”钟菱有些为难地摊了摊手“你知道的,我很难中规中矩的做菜。”

    祁珩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后问道:“你估摸着得摆摊到什么时候能开铺子啊。”

    这个问题钟菱也有想过,因此她没什么犹豫就给出了答案:“最早年后,晚的话可能要到来年端午左右了。”

    “太久了,你的摊子现在也有了一定客源了,是时候趁热打铁,把名气打出去才是。”祁珩转了转手里的筷子,抬眼看向钟菱:“我手里还有一些闲钱,我可以和你合伙。”

    “不行!”

    钟菱毫不犹豫地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我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食肆,借了你的钱,要还的时候就麻烦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你把银两还上不就行了?”

    钟菱放下手里的刀,倚靠在灶台旁,看向祁珩的目光满是无奈。

    “少爷啊,你应该比我清楚,人情才是最难还的东西。你和我合伙开了食肆,回头你要我做菜招待陈王,我又不愿意,到时候又该如何收场啊。”

    祁珩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不理解钟菱的想法。以他的身份,又站在这个位置上,人情这种东西,就是用来交易的。

    但他也理解,钟菱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知道自己拿捏不住,就从源头上不去碰。

    只是,她究竟在唐家看见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会这样的警惕?又是怎么就提到陈王了?

    得派人查查唐家了!

    “我这句话,随时有效,你什么时候想了,来找我就行。”

    祁珩倒是也有些好奇,放钟菱野蛮生长,她究竟能长成什么样。

    第10章

    令祁珩感到意外的是,钟菱的那些食客们的接受度,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很多。

    有些人不爱吃胡萝卜,便叫钟菱不要放,而有些人格外喜欢胡瓜,便央着多放些。

    祝子琛隔三岔五就来买饼,可能是受了他上司的影响,他的每次都中规中矩的点一个标准版的金沙卷饼。

    但那个和他打招呼的友人汪琮,却是个胆子大而且想法多的人。

    汪琮正在国子监就读,准备参加来年的会试。他是第一个提出来,要卷一个有两个蛋的金沙卷饼的人。也是第一个对菜单下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