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珩打了个哈欠,解释道:“家中有些人脉,那日你给我的糕饼,恰好入了他老人家的眼。”

    这话轻描淡写,却又叫人觉得“人脉”二字,细思极恐。

    祁珩深知这个话题不能继续聊下去了,不然他书生人设要立不住了。他伸手揽过钟菱的肩膀,仗着自己比她高上一截,便拖带着她往店里走去。

    “忙活了一早上还没用膳呢……快给我弄点吃的来,要饿死了。”

    这人平时一派老成多谋的样子,也只有在饿的时候,才现出几分少年气来。

    恰好小笼包也蒸好了,玲珑剔透,冒着腾腾的热气。

    “蘸着醋吃。”

    钟菱将醋碟推到祁珩面前。

    祁珩夹起一个,在醋碟里滚了一圈,吹凉了些后,送进嘴里。

    入口是香醋的味道,不似陈醋的醇香,是清爽甘甜的酸味。咬破外皮后,那内陷滚烫汤汁的鲜甜一下子在口中翻涌开来。

    香醋解了猪肉馅的那一点腻,只留满口的鲜香甘甜。

    祁珩一口气吃了一屉,胃里暖洋洋的,只觉得重新活过来了。

    他这一宿基本没怎么睡,就和几个同僚一起,在翰林院修改圣上今日早朝要宣的策要。

    也是趁这会儿有空,才忙来找钟菱。除了送招牌,他还有一件事要找钟菱谈谈。

    “你还在找厨子?”

    “?”钟菱略有些警惕地抬眼:“是啊。”

    “你想找的那个川蜀之地来的师傅,走的水路,但是在半程下了船。应该也就是这几日到的京城。”

    钟菱腾得坐直了身子:“你怎么……”

    她本能地皱眉,祁珩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我看祝子琛这几日在找厨子,打听了一下。我猜,你不来找我,是因为怕我多问吧。”祁珩托着下巴,眨了眨眼:“其实你从一开始展现的那手厨艺,就一点也不大小姐。”

    钟菱的脑子轰得一下炸开了。

    而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听见祁珩接着说道:“我能注意到,钟叔也一定注意到了。可是我们都没说。”

    他摊了摊手,满眼真诚:“谁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事情。我有,钟叔也有。所以你不用这样敏感小心。”

    钟菱完全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愣愣地坐在原地,脑子里使劲的复盘自己露馅的地方。

    祁珩站起身来,抬手就摁在了钟菱的头顶,然后用力地揉搓了两下。

    “我先走了,那个师傅我会叫人继续留意的。”

    钟菱关机的脑子被祁珩温热掌心的这一通搓揉,勉强重启上了。

    她拨了两下被揉乱的头发,收敛思绪,站起身来准备送一送祁珩。

    恰巧这时,一辆马车从小食肆门口驶过,风吹开帘子,轻纱扬起,一双吊梢的凤眼慵懒地抬起目光,视线在扫过小食肆时,陡然凌厉了起来。

    马车随即便刹停在了小食肆的门口。

    祁珩的脚步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在了原地。

    马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材壮硕,衣着不凡,那一身绛紫色的圆领袍上的虎纹,在阳光之下泛着阴冷的莹白光泽。他抬手一把推开候在马车外的小厮,脚步傲然地踏进了小食肆里。

    那吊梢的凤眼扫了一圈小食肆,随后轻佻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抬起步子,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他眼中的阴仄和算计,一点也没有掩饰。嘴角的冷笑扯动着眼尾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更加的狰狞可怖。

    靴子踏过青石地砖,一声一声砸在了钟菱心上。

    在看见那男人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紧随而来的是脊背泛起的凉意。

    随着那身影的逼近,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不受控制的扑面而来。那日刑场上的刀,仿佛又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为什么……

    陈王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29章

    前世?是名义上的夫妻, 最后又被他送上断头台。钟菱对陈王,可谓是恨的咬牙切齿。

    陈王今天就是化成灰从小食肆门口飘过去,钟菱都能把他?认出来。

    只是她明明已经推开了关于唐家的一切, 也就断了能和陈王扯上关系的机会。

    为何陈王依旧出现在了这里?

    甚至比上一世?俩人打照面的时间?还提早了一些?。

    难道她这般的努力, 还是逃不开这个结局吗?

    钟菱沉着一颗心, 尽可能的往祁珩身后躲去,努力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不是因为她自作多情, 而是因为前世?, 陈王这自恃高贵的人,愿意娶他?眼中“低贱”的商户养女,只是因为钟菱的五官很对陈王的胃口。

    钟菱是知?道自己长大是什么样子的,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杏目温润的美人, 若是不笑?的时候, 微微上挑的眼尾, 和英气的骨相, 让她看起来有一丝冷意。算不上什么大美人,只是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氛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