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阿旭这孩子,是犯了他的大忌。

    怀舒脸上现出几分无奈的神情。

    从前在军中?,他的友人就不爱和别人谈心?。

    若是在气头上,更是骂完人就不管不顾的找个地?方自己撒气去了。

    那善后?的工作,往往都丢到了怀舒身上。

    以至于如今偶有村民来找寺中?,找他排忧解难之时,怀舒应付的格外的顺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要给他收拾善后?。

    怀舒学着钟菱的样子,撑着下巴看向阿旭。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阿旭爱不释手的拿着那宝剑,一刻不停地?练习着。

    山林之中?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分。

    小桌下生着火盆,钟菱的怀里还揣着汤婆子,这样全副武装,她?还缩着脖子。

    可就这短短的一会工夫,阿旭已经满头大汗了。

    他甚至已经把褂子脱下来,随手一扔,一点也不耽误练剑的时间。

    钟菱的面上有几分无奈,而怀舒的眼中?则是多?了几分赞赏。

    难怪能得?到他那友人的认可,确实是个习武好苗子。

    反正?,他认可的人、他的徒弟,提点一手,也算得?上名正?言顺。

    要靠这孩子自己走出来,还不知道要多?挨几顿打呢。

    见阿旭额间的汗水都能淌下来了,钟菱皱着眉,朝着他喊道:“阿旭!把衣裳穿上,别冻着了!”

    少年的身子一顿,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听话的穿上了衣服,走了过来。

    他将手里的剑双手递还给了怀舒,倒也一点没掩饰眼中?的不舍。

    怀舒心?情颇好,他将剑放到桌上,笑呵呵地?问道:“你和那位教你剑法的人,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比如说,他收你为徒?”

    阿旭有些犹豫,他思索了一会,才开口道:“还没有。他说……要等?我?把想明白了才收我?。”

    果然如此。

    钟菱眉尾微挑,有些惊喜地?和怀舒对上目光。

    她?又问道:“你那天是不是和他说了,若是祖母出事,你就也不活了?”

    恰有飞鸟振翅,从一旁的桂花树上纵身翱翔向高空。惊动了枝叶上堆积的洁白,洋洋洒洒地?落下了一片雪,凉丝丝的飘了几片,落在阿旭的脖颈上。

    少年被冻得?一激灵,他脸上有些泛红,却还是点了点头。

    还真是,和怀舒猜的一模一样。

    阿旭从小独立,也因此没有安全感,很多?事情,并不和别人交流,只是习惯自己揣测决定。

    钟菱撑着头,轻啧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那大夫明明说了祖母的情况很好,若是知道你胡思乱想,我?定是要你自己去问大夫,再把大夫说的话重?复一遍!”

    “到时候祖母醒过来了,你比她?瘦得?还厉害,你叫我?怎么和她?交代?”

    她?说完,目光扫过阿旭手上的淤青,气不打一出来。

    “你这打,挨得?是真活该!”

    阿旭被训得?一愣一愣的,低着头,没有辩解,全认下了。

    在他眼里,钟菱和钟大柱是不一样的。他对钟菱犯不起倔,总是很习惯的,就退让了。

    瞧着阿旭可怜兮兮的样子,怀舒还是没忍住地?开口:“好了好了。”

    钟菱想起这几日?,看阿旭被踹里雪里的可怜模样。又是心?疼,又气他什么都不说。

    “我?去厨房擀面!”

    她?带着一肚子闷气,自己抒发去了。

    阿旭小心?翼翼地?抬头,看钟菱远去的背影,眉眼之间有些失落。

    他的小动作,怀舒全看在眼里,他也不挑明,只是笑着招呼阿旭坐下。

    ……

    钟菱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吃什么了。

    饺子是白菜木耳豆腐馅的。再用包饺子留下的大白菜芯,和冻豆腐一起,煮一个汤。

    冻豆腐是钟菱背来的,放在室外一夜,就冻得?像砖头一样。

    宋昭昭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

    这个季节的大白菜实在是甘甜脆爽,和菌菇木耳一起煮,汤汁鲜美浓郁,一点不比大骨汤差。

    冻豆腐吸收了一肚的汤汁,轻轻一咬,便汁水飞溅。

    虽是素菜,却依旧鲜美,浓缩了山林里最新鲜的滋味。

    这菜并不复杂,钟菱擦着手,准备叫他们进厨房吃饭。

    但院子里的场景,却叫钟菱一个踉跄,险些栽进雪堆里。

    阿旭在哭!

    那个两天挨了三顿打、被踹进雪里都一声不吭的阿旭。在祖母病床前都没有掉过眼泪的阿旭。

    此时正?哭的满脸泪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

    而他对面的怀舒,依旧是温和地?笑着,宽容慈爱,好似能包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