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懂事可靠,钟大?柱心里就越有?些难受。

    不知什么动物的躁动地在心间上蹿下跳,拼命挠着。

    钟大?柱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钟菱有?些诧异,她不明白,明明重?建赤北军的事情进展顺利,可钟大?柱身上的烦躁是从哪里来的?

    思绪翻飞,恰有?飞鸟振翅,在灰蓝的天空下,荡开?清脆悠长的鸣叫声。

    钟菱突然就想起了她刚刚偷听到的内容。

    “爹,你和孙叔刚刚在说的是要安葬谁的亲爹啊。”

    钟大?柱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那悬在嗓子眼?里,飘来摆去?的铁球,终于在这一刻坠落,狠狠地砸进他的胃里。

    他仿佛都听见了肌肉撕裂地生硬,伴随着肋骨断裂的脆响声,肋骨的断面?扎进了血肉了,滚烫地鲜血,激荡在胸膛之中?。

    钟大?柱面?色苍白,他晃了晃身子,僵硬地抬起目光。

    钟菱的眼?眸依旧澄澈透亮,一如当时,将醉酒的他劝回家时那样。

    钟大?柱恍惚地侧过目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似乎,当时也是在这个地方,钟菱把他劝回家后,给他订了很好的酒。

    他当时还?不愿意去?相信钟菱,可是此时,他万分地不舍。

    可是他们之间,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天的,钟菱早晚会知道?真相的。

    钟菱就站在他面?前,但?是钟大?柱却觉得,她离着自己很远很远,好像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随着风远去?。

    钟大?柱按压下嗓子里的血气,他颤抖着嘴唇,缓缓开?口:“我……”

    “我们说的是小晴呢!”

    孙阳平几乎是喊出来了声音。他的额间冒上了汗珠,嘴角虽然扯着笑,但?是呼吸急促,呼出一片的白雾来。

    他贸然打断了钟大?柱的坦白,心都吊到了嗓子眼?里,但?依旧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小晴……小晴她娘不是一个人把小晴拉扯大?的嘛,我们想着给她亲爹安葬下来,好叫她们娘俩安心。”

    村子里却是有?一个叫小晴的姑娘,比宋昭昭还?小一点。

    钟菱见过她们母女,小晴她娘坚持不改嫁,因此和娘家闹掰了,一个人做些杂货碎活,把小晴拉扯大?了。

    她们母女就住在附近的村子里,是听闻了赤北军的将士在赤北村暂时住下,寻过来的。

    钟菱点点头,赞同道?:“那确实是,得让她们安心才是。”

    见钟菱没?有?起什么疑心,孙阳平暗自松了口气。

    他找的这个理由,本就逻辑清晰,站得住脚,此时也不怕和钟菱多说几句。

    倒是一旁准备坦白的钟大?柱,后知后觉的缓过神来。

    他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陡然放松下来后,酥麻的感觉像是蚁群侵蚀一般,攀爬上他的半边肩膀。

    庆幸是短暂的,随后而?来的是越发的不安和恐惧。

    像是押在牢里的死刑犯,明明已经?置身于此,却不知道?自己的刑期。

    这种不安疯狂的在钟大?柱脑海里叫嚣,曾经?运筹帷幄的将军,在这一刻暗下了决心。

    等?过完这个年吧,等?他去?樊城替纪川泽收敛了尸骨重?新安葬。

    就告诉钟菱真相。

    “爹!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钟菱正和孙阳平商量,让小晴母女去?小食肆的事情。

    她不经?意间侧目,就看见一直没?有?插话进来的钟大?柱,脸色苍白的和身后的积雪有?的一拼了。

    钟菱心下一慌,顾不上和孙阳平说话了,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钟大?柱面?前,问道?:“是手臂上的伤受寒了吗?”

    梁神医和钟菱说过,钟大?柱这个伤之所以在雨天疼,并不是因为樊城的事情发生在雨夜。

    而?是因为受寒了。

    京城冬日的雪,堆积起来可以存留一个冬天。

    尤其是赤北村靠着山,山风更是呼啸阴冷。

    钟大?柱含糊的应了一声。

    于是,钟菱忙催着他们二人下山,回屋里去?聊。

    她自己则赶去?了厨房,熬了一大?锅的山楂枸杞红枣生姜茶。

    分量很足,还?可以分给帮工的村民驱寒。

    ……

    钟大?柱坐在火堆前,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失神。

    “想不到所向披靡的将军,居然折在了这个小姑娘这儿。”

    孙阳平将盛着满满生姜茶的碗递给钟大?柱。

    “她呢?”

    “她去?叫后面?的弟兄们了。”孙阳平抿了一口茶水,感叹道?:“她这鲜活劲,倒是像纪副将。”

    钟大?柱没?有?说话,他端着茶碗,也不顾上烫,仰头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