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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码头。

    提着两个陶罐的韩师傅突然打了两个喷嚏。

    韩姨关切地上前询问?:“怎么了是,受寒了吗?”

    韩师傅腾出?了一只手?来,揉了揉鼻子,没?有作答。

    “我看是有人在骂师兄呢。”周芸提着小包裹,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总算是缓过来神的韩师傅嘟囔道:“谁能骂我啊。”

    周芸摊了摊手?:“那可说不好。”

    “行了行了,快走吧。”韩师傅张望了一眼侯在码头旁的一众马车,招呼道:“小钟一个人在后厨,肯定忙不过来。”

    韩姨掩着嘴笑道:“提前了这么多天回来,不知道小钟看到我们是个什么反应呢。”

    “不只是提前了这么多天,可还给她带来了大惊喜呢!”

    阔别多日的京城依旧寒冷,但迎面吹来的风不再如隆冬时那般的冷冽刺骨。光秃枝头上灰扑扑的小包,预示着春天即将到来。

    当韩师傅三人敲响小食肆的后门的时候,钟菱正在切菜。

    她擦着手?,满脸疑惑的去?开了门。

    在看见门后那三张熟悉笑脸的一瞬间,钟菱没?控制住的尖叫了一声?,她兴奋地跳了两步,直往韩姨的怀里扑。

    “你?们怎么提早回来了啊!”

    韩姨没?有儿?女,乍一下被钟菱抱住,愣了一瞬之后有些难以控制地热泪盈眶。

    她轻轻拍着钟菱的脊背,笑道:“惦记着你?们呢。”

    韩师傅在一旁解释道:“是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小芸的事情,决定也来京城。因此催促我们赶紧回去?,这不是刚到歇下没?几天,又马上返程了。”

    钟菱猛地抬起头。

    韩师傅的父亲,周芸的老师!

    那可是一位精通红白案的大厨啊!

    “他老人家听说小芸回来了,还在京城开了一家糕点铺子,说什么也要来京城养老。”

    周芸自从一意孤行的要嫁给那个穷酸秀才后,便和家里断了联系。哪怕是和离之后,也不敢回川蜀,这才到了京城。

    而她这一趟回家,感触颇多。

    印象里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老了,不再是记忆里的永远说一不二,板着脸的样子了。

    他的脊背弯曲了下去?,那颠得起大锅的手?,也搬不动重物了。

    那从前严苛的目光,终究是温和了起来。

    周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她嫁出?去?后,她爹给她送过好几次的银子。

    但是全部被她那个人渣前夫给截下来了。

    知道这件事情后,周芸更是追悔莫及。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钟菱这才注意到,周芸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原先是很在意脸上的胎记的,非常的不自信,只要开口说话就?不自觉地缩起了肩膀。

    那些沉重的过往压在她的身上,在她心里,自己始终是一个犯了错的人。

    而这一趟返乡,总算是将这枷锁解开来了。

    看着眼前挺直脊背的周芸,钟菱有些说不出?的感动。

    她揉了揉鼻子,缓解着鼻尖的酸涩:“卢玥已经安排人把?隔壁装好了,先吃个饭,一会去?看看?”

    因为要接周芸的父亲来京城,那他们再和钟菱一家挤在一个院子里,就?有点不合适了。

    在返京的路上,周芸已经和韩师傅商量过了,他们也得在京城买个小院子才行。

    听闻隔壁的糕点铺子的消息,周芸斗志十足的把?行李往院子里一放,大步迈进了厨房。

    后厨里正在备晚上的菜,灶台上摆开一排大大小小的碗。

    韩师傅瞥了一眼案板。

    刀随意的放在案板上,刀刃的边上,是一块肥瘦相?间,层理?分明?,漂亮的好似宝石一般的火腿。

    从火腿边缘表皮泛白的痕迹,不难看出?,钟菱纠结了很久要如何落刀。

    “火腿?这是要做什么。”

    “腌笃鲜。”

    钟菱正在掏面粉出?来准备揉面,闻言扭头解释道:“陈王的手?下差人来说,他晚上要来吃腌笃鲜。”

    “啊?”

    韩师傅有些不解,他才离开京城多久,怎么一向和钟菱不对付的陈王都要来小食肆吃饭了?

    而令他更疑惑的是腌笃鲜这道菜。

    “现在京城已经上了春笋了?”

    提到春笋,钟菱颇为无奈的指了指墙角堆放在一起的冬笋。

    “冬笋还没?吃完呢,春笋应该是有,但是太临时了也没?地方买。就?凑合用?冬笋吧。”

    周芸舀了水开始和面,她随口问?道:“菜单上有腌笃鲜这道菜?”

    “没?有。”钟菱摇头:“但是眼下正是和陈王关系敏感的时期,也不好随意拒绝他作为食客的要求。最主要的是……他真的给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