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王若是真的去贡院门口截堵温谨言,三人?成虎,怕是会彻底坏了温谨言的名声。

    钟菱本想用舆论来限制住陈王了,现在却反过来被?舆论绊住脚了。

    这一瞬间的落差,仿佛生生将人?从高崖之上推了下?去。

    巨大?的失重感将一颗心抽出了胸膛,高高吊起,在呼啸的风中缩成一团。

    脊背重重跌进了飘着冰面的海洋中,碎冰割开心脏,滚烫染红了一片冰凉。

    血液像是被?冻住了,脊柱生生被?海水抽离。

    钟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口撕裂般的疼痛,她缓缓抬起通红的眼眸。

    眼前的气氛已经僵硬到了极致了,双方虽还没有?交手,但已经剑拔弩张,就差一点火星子,就可以彻底点燃了。

    而小食肆一方,虽有?江左江右这两个?曾经的禁军,但是老弱妇孺实在是占比太高了。

    一旦打起来,小食肆虽是主场,但并?不占优势。

    钟菱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人?受伤。

    更何?况,她早已下?定了决心。

    有?些固执和勇气,就是刻在血脉里,代?代?相传的。

    今天就是拼上命,她都不可能让林听岚被?带走?的。

    第一个?意识到钟菱不对劲的,是阿旭。

    他从钟菱单薄的脊背上,感受到了一种决绝和冷静。

    这样的情绪,他只在钟大?柱身上看到过。

    阿旭本能的察觉到不对,他三两步窜到钟菱身后,小心翼翼地拽了一下?钟菱的衣袖。

    令阿旭没有?想到的是,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的钟菱,第一次甩开了他的手。

    这一刹那,阿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空了一个?小洞,恐惧源源不断地冒了上来。

    阿旭怔怔地看着钟菱往前迈去,走?到了林听岚身前。

    “我?跟你走?。”

    她的语气镇定,仿佛在说着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此言一出,小食肆里的众人?皆是一愣。

    但是钟菱没有?给?他们出声阻拦的机会,她盯着辰安侯世子的眼眸,一字一句笃定地开口道:“你今天只能带走?我?一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再无旁物。

    好像孤身立在城墙之上,呼啸的风从她的肩头?拂过,只一人?,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辰安侯世子张了张嘴,又死死地闭上了。

    人?人?都说小食肆的小钟姑娘温柔随和,却叫人?忘了,她骨子里流淌着的,是赤北军的血脉。

    “你去问你背后的人?吧,他会同意的。”

    辰安侯被?她的架势呵住了,他狐疑的转了转眼珠子,犹豫片刻后还是招来了小厮。

    “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一步!”林听岚用力攥住钟菱的衣袖,她死死咬着牙,在钟菱耳边低声道:“我?跟他们走?就是了。”

    钟菱一把攥住林听岚的手腕,将她往后推了两步,让阿旭刚好可以接住她。

    “你信我?,你踏出这扇门,就只有?死路一条。但是我?的身份特殊,我?一定能够活着回来的。”

    辰安侯世子听到这话时,脸色微微一变。

    他很清楚陈王的计划。陈王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一旦他们将林听岚押出来,就会直接往陈王府送去。

    巡检司甚至已经伪造好林听岚的意外死亡的文书了。

    虽然钟菱漏算了一步,被?陈王算计到了。

    但她确实也足够了解陈王。

    钟菱也没闲着,她环顾了一圈小食肆众人?。

    面色平静,但一开口,就隐隐透着一股悲壮感。

    “韩师傅,芸姐,后厨就交给?你们了。不管我?在不在,小食肆都要开着。”

    “阿旭、昭昭,你们要把店里照看好。”

    “韩姨,麻烦你多?看着点孩子们。”

    她最后看向止不住颤抖的林听岚,她嘴角扯出一丝笑,小声问道:“你相信温谨言吗?”

    林听岚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强忍着泪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也相信他,所以,你好好呆在小食肆里,等他拿了状元后,让他来救我?。”

    她就这样把希望这样寄托在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身上。

    这份信任和希望,让林听岚的眼泪瞬间就滚落了下?来。

    钟菱此时已经分不出神?来安慰她了,因为她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钟菱缓缓回头?,就看见那个?去报信的小厮,脚步匆忙、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

    他朝着辰安侯世子点了点头?。

    钟菱轻笑了一声,朝着辰安侯世子道:“容我?再和妹妹交代?一句话。”

    不知为何?,明明是他们来逮捕人?。

    钟菱却反客为主一般,控制住了现场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