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风拂过烛台,被拉得狭长?的影子被动地晃了起来,在触及边缘的黑暗之时,瞬间就被吞没。

    但是苏锦绣利索地掏出银子,得了一盏灯。

    她举着光亮,在一片黑暗之中?,顺利的找到了钟菱。

    钟菱用稻草给自己搭了一个蒲团,正盘腿坐在上面,脊背挺得笔直,手心向上搭在膝盖上。突然?被苏锦绣手里的光亮笼罩,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境。

    虽然?在苏锦绣看来,钟菱更像是坐在了一个破烂的鸟窝上发?呆。

    苏锦绣将食盒递进去,随口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钟菱道谢了一声,一边开着食盒,一边解释道:“一个师父教给我的静心咒。被关?在这样狭小黑暗的环境里,最怕的就是心不?静。”

    今晚吃的是鸡丝拌面。

    除了裹了浓郁酱汁的井道面条和铺得满满的雪白鸡丝外,韩师傅还贴心地准备了好几种小菜。

    从榨菜到酱汁大排,可谓是极其丰盛了。

    钟菱端起碗的时候,甚至还被烫了一下手。

    要知道,牢房离小食肆可有一段距离的。

    钟菱捧着面条失神了一瞬,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她仿佛看见了韩师傅掐着点下面的画面。

    还有韩姨、昭昭、周芸、林听岚忙手忙脚地装食盒的样子。

    静心咒的功效在此时瞬间消散,滚烫的泪意在眼眶翻涌。

    钟菱忙抬起碗筷,夹起一口面送进嘴里,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可以很冷静的谋划一切,甚至把自己也当成一颗棋子,算计进去。

    但是面对这些家人朋友们的时候,钟菱总是格外的情绪化?。

    “我下午托了一些关?系,想?要把你被陈王抓起来的事情递上去。”

    钟菱吃面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起头来,问道:“是不?是全被拦下来了?”

    苏锦绣叹了口气,颇为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猜到了,陈王能出手,一定?是做好准备了的。要拦下些消息,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等?祁珩批完卷子再来救你吗?”

    钟菱低敛下眼眸,微翘的睫毛在她的脸颊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叫人看不?真切她的神情。

    良久,她才艰难地开口道:“锦绣,你说……我如?果妥协了,他们会怎么看我呢。”

    她的声音很轻,转瞬便飘散在了黑暗之中?。

    烛光将钟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寂落寞,像是飘摇了许久的流浪者,只要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向无穷的天?际。

    ……

    第二?天?一早,钟菱还迷迷糊糊地靠着木栏杆睡回?笼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在钟菱面前的牢房停了下来。

    钟菱抬眼看去,为首的衙役掏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她的牢门。

    大概是钟菱身份特殊,衙役们对她还是相当客气的。

    他们没有碰触钟菱,也没有给她上牢铐,只是不?远不?近地围着她,杜绝了她所有逃跑的路线。

    而钟菱已经没有昨日刚进来时的冷静了。

    因为她被带进了刑房里。

    墙上挂着的漆黑的长?鞭、沾着不?明褐色污渍的宽厚竹板、还有泡着短棍的盐水。

    这些工具,无不?强调着,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多恐怖的事情。

    而墙上的那条漆黑长?鞭,强行?唤醒了钟菱脑海里很不?美好的一些回?忆。

    前世作为杀害林听岚和温书语的“凶手”,她在天?牢里,是挨过鞭子的。

    一个人意志在再坚定?,都还是怕疼的。

    那鞭子有钟菱三指粗,随便挥一挥都能够发?出极其尖锐的破空声。

    钟菱只挨了三下,但再看见这熟悉的鞭子时,本能的就脊背生疼,忍不?住的一哆嗦,连脸色都白了两个度。

    钟菱强迫自己不?去看满墙的刑拘,她绕过漆黑厚重的刑凳,走到了陈王面前。

    “陈王殿下。”

    陈王轻笑了一声,他用一种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遍钟菱,方才朝着她抬了抬下巴。

    “坐吧。”

    钟菱顺从地在陈王对面坐下,她低垂着眼眸,盯着桌子上的木头年轮的旋儿,木讷又无神。

    “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周身的气压陡然?沉重了几分?,钟菱缓缓抬头,和陈王审视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这个目光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仿佛回?到了前一世。

    ”陈王警告道:“你不?要装傻。

    钟菱眨了眨眼睛,她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本王也不?跟你绕弯子,给你两个选择,嫁到陈王府,我可以给你一个侧妃的名号,也算是对得起你的身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