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去,正好看到跟青海王对视的许青珂。

    月凄冷,江河湖面波澜壮阔,青海王的船舵那般巨大魁梧,花船显得娇小跟见不得人,就跟那些狼狈谦卑的官员一样。

    可许青珂一个人站在那儿,淡然孤冷,一时仿佛有三轮月。

    天上的,水上的,还有她。

    孤零零的。

    青珂

    小船划动水面的时候,燕青衣忽叫出声来。

    许青珂愣了下,偏过头,往下看去。

    目光落在燕青衣从之前就跟扶烟紧紧握住的手上,她恍惚了下,但依旧平静温和。

    对视半响。

    曾想过燕兄会倚琴终老,幸好得遇知心人,如此甚好,一人一琴终究孤单些了。

    她的语气总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阿青心里一咯噔,他以前没见过燕青衣,不知道公子跟这个俊雅出尘的琴师有什么就关系,但从之前就隐约察觉到公子是看重他的。

    公子是女的,琴师是男的,可琴师已经握住了另一个女子的手。

    公子是否心悦?是否心殇?

    那青海王瞧着,似在打量什么,并不说话。

    之前你说一人一琴终究孤单了些,那你呢?

    之前冷淡,现在却是惆怅。

    清俊,喜欢安静,喜欢弹琴,喜欢下雨时候的芭蕉,也也会在下雨前将娇弱的花儿一盆盆抱到屋檐下,然后坐在那儿一边弹琴一边看雨。

    这个人是美好的,也是通明的,所以他才会对许青珂冷淡,可终究放不下那一缕琴交的情谊。

    或许他想问问这个人,能不能回头,不走这条可怕的官路。

    很幼稚,可日后真的没有许多年了,这是最后一夜了。

    那我呢?许青珂看着他,指尖微微感觉到了凉意,似乎江上起风了。

    燕兄,我已有许多年不弹琴了。

    有些东西学会了,反而放弃了。

    因为终究是变了。

    小船缓缓离去,视线远离,江河远离,月光照茫茫大地。

    许青珂朝青海王淡淡看去,她上了青海王的船。

    这才是她因谋略而结交周旋的朋友,其余的

    走了。

    小船到岸,护卫很客气,给了官凭路引跟许青珂的一枚私令,也有盘缠,都是阿青已经交代好的。

    每样都是必备的。

    燕青衣没有拒绝,但在岸边站了好一会,他依稀能看见远方那艘大船驶向城中繁华之地。

    表哥既看重这位许大人,为何要跟她断交?扶烟知道,以自己表哥的脾性,真到了那种称呼的时候,就已经是断交了。

    她知道以许青珂这般人物,她表哥不可能因为什么清高而跟对方断交。

    何况许青珂才救过他们。

    那人是枫阳军侯。燕青衣拉着她的手,轻声:在朝中很凶险,不该有软肋在他人手中,她是一贯冷静的,在听到我琴声认出我的时候,恐怕就已经决定跟我断交了,于我跟她都好。刚刚她越温和,其实就越告诉我,那是最后一次。

    相交于琴,结束得也不能太狼狈,这是他们文人雅客的习惯,卓越于许青珂,也不愿让彼此狼狈。

    不过他更愿意自己来当这个坏人。

    但他跟许青珂恐怕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第128章 居安思危

    青海王的船舵远去, 那花坊的船还在原地, 相隔很远的时候,张恒等人想来也没留意到蜀国权势仅次于蜀王的某个侯爷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得看着许青珂跟青海王离去。

    事实上, 他们还在纠结如何处理韩江, 还有对许青珂的重新定位。

    部署全部被大乱, 有些乱, 必然要跟自己的主子好生聊一聊。

    这个主子是景霄吗?

    显然不是。

    景霄冷冷瞥了张恒等人一眼,转身要进屋,忽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好像有一个人在看他。

    这个人是?

    他转头,看到这一侧船尾位置的栏杆前倚靠着一个衣袍狂放的男人, 江上风大, 这个男人高大英武, 袍子不断掠飞,发丝也跟着飞舞, 凌乱中依稀可见好一双锐利幽深且如狼似狮的眼。

    他顿了下足。

    他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秦川。

    一个冠绝于江湖如游侠般的高手, 又像是纵横于山林江河的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