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去求药?”

    周靖满面坚毅之色,点头道:“是的!”

    “你考虑好了?”

    “决定了!”

    “恨世魔姬”倏地俯首不语,这情景使得周靖大是惑然。

    久久,“恨世魔姬”抬起头来,眼中射了两缕异光,道:“现在先稳住她的伤势,恢复你的功力,然后再谈其他!”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倒出数拉药丸,先撬开李春桃紧闭的樱口,给她塞了六粒下去,然后飞快地连点她十二处大穴,再交三粒与周靖道:‘服下,运动疗伤!”

    周靖接了过来,激动地道:“这是前辈第二次救我!”

    “恨世魔姬”冷漠地道:“快服药疗伤,这用不着放在心上,也许有一天我会杀你也不一定!”

    这话说得周靖毛骨悚然,他摸不透奇丑的女魔到底存什么心思,当下纳药入口,就地运动疗伤。

    一个时辰之后,周靖疗伤完毕,功力尽复,一看李春桃,粉腮己略现红润,显然药力奇效,己好转了不少。

    “恨世魔姬”立起身来道:“我们走!”

    “走?”

    “难道你要住在这荒山冷谷之中?”

    “我是说那求药的事……”

    “我自有道理,走吧!”

    周靖心念一转,过去抱起了春桃,跟在“恨世魔姬”身后,一路翻山越岭,傍晚时,就山家要了一顿饭吃,又继续赶程。

    他心中纳闷不己,不知“恨世魔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辰己之交,来在一座矗立云表的巨峰之前。

    “恨世魔姬”抬头道:“到了。”

    周猜疑奇不释地道:“这是什么地方?”

    “接天峰!”

    “我们到‘接天峰’做什么?”

    “你不是要求药吗?”

    周靖一震道:“残人院就在接天峰上?”

    “不错,在峰顶上!”

    “事不宜迟,请你暂代为照顾春桃,在下马上登峰求药!”

    说着,把春桃的娇躯,平放在一株浓荫之下。

    “且慢!”

    “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恨世魔姬”目光迫视在周靖俊面之上,低沉有力地道:“我代你去求药!”

    周靖骇然倒退了一个大步,栗声道:“前辈说什么?”

    “我代你上峰求药!”

    “这……这……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高兴。”

    “不!这代价须由我付出!”

    “还是让我去的好!”

    “到底为什么?”

    “我奇丑如鬼,何在乎加上一残!”

    “不!决不!”

    周靖目瞪如铃,望着“恨世魔姬”,对方竟然要拼着成残,代他登峰求药,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靖在心里打了一百个问号,这确实是匪夷所思的事,这奇丑怪绝的女魔行事,令人莫测高深。

    “你一定要自己去?”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不许你去?”

    “不许我去,为什么?”

    “我不愿见你成残!”

    周靖惊怪至极地道:“前辈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我代你去!”

    “这是不可能的事,晚辈成残,心安理得,岂能要前辈代受!”

    “我说过我高兴这样做!”

    “可是晚辈决不答应!”

    “我不许你走你就走不了!”

    周靖愕然退了三个大步,暗忖,看她有把握不付代价能取到“起死丹”,否则她不会如此坚持,以她的身手而论,这也很有可能,当下困惑地道:“前辈坚持要代晚辈登峰,必有原故?”

    “我己经说过了,不愿见你成残!”

    “没有别的?”

    “没有!”

    “以前辈的武功,较之‘残人院院主’……”

    “我不堪一击!”

    周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他看来,“恨世魔姬”的身手,己属武林罕见,她既不堪一击,残人院主的功力可就无法思议了。

    不禁暗叹,武林之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但“恨世魔姬”坚持要代他付出成残的代价,以求丹药,使他既震惊又困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对方的居心何在。

    “恨世魔姬”杀人如草,既然称“恨世”,当然是只知有自己,不知有别人,完全以恨为出发点,而现在竟然甘愿自身成残,救一个不相干的人,真是匪夷所思。

    蓦在此刻--

    一条人影划主泻落,赫然一个独脚老者。

    周靖心中微觉一震,看来人四肢不全,定是“残人院”中人物。

    “恨世魔姬”抢前一步道:“阁下请了。”

    独脚老者乍见“恨世魔姬”之面,脸上微微一变,道:“尊驾是‘恨世魔姬’?”

    “不错!”

    “有何贯事?”

    “向贵院主求一粒‘起死丹’!”

    独脚老者目中精光隐泛,一扫周靖和树下的李春桃,道:“求丹有规矩。”

    “恨世魔姬”冷冷地道:“本人知道!”

    独脚老者略一沉吟之后,沉声道:“求丹的是尊驾?”

    “不错。”

    周靖跨前一步道:“是在下。”

    独脚老者目光一瞟周靖,转向“恨世魔姬”道:“很抱歉,只能由这位小哥登峰!”

    “为什么?”

    “敝院没有女同门!”

    “恨世魔姬”默然无语,她知道这是事实,“残人院”全是男人没有女人,规矩所限,她无法坚持。

    周靖回身向“恨世魔姬”一揖道:“请前辈代为照顾她!”

    “恨世魔姬”一声长叹,无言地点了点头。

    独脚老者向周靖一挥手道:“小哥,登峰之后,自有人接引!”

    说完向“恨世魔姬”一拱手,飘然而逝。

    周靖猛一弹身,扑弄峰头。

    他的心情是沉重的,一个人在不得己的情况下,面对死亡,倒无所惧,但好端端一个人,要弄成残废,这可是相当残忍的事,但,他能不去吗?他忍见李春桃一个女孩家为自己而玉殒香消吗,

    半刻时光,已登临峰顶,一座巨大的宅院呈现眼前。

    大门之上,一块巨匾,三个刺目的金色字:“残人院”。

    周靖身形一停,两个瞽目老者,从门内现身出来,其中之一道:“来者何人?”

    周靖按捺住激荡的心后一抱拳道:“武林末学周靖,求见院主!”

    “有何贵干?”

    “求赐一粒‘起死丹’!”

    “可知敝院规矩?”

    周靖一咬牙道:“知道!”

    “请稍待。”

    那发话的瞽目老者,转身入内,另一个仍站立原地不动,工夫不大,那老者再度现身,向周靖道:“院主有请!”

    周靖硬着头皮,跟在那瞽目老者之后,进入院门。

    院内重门叠户,曲槛回栏,建筑得美仑美奂,但一路所见,俱是痴聋盲哑,四肢不全的人,看得周靖肝胆皆寒。股栗不已。

    顾盼之间,来到一间厅堂之前。

    瞽目老者退了下去,另有两个独臂人引导周靖入厅。

    厅中,虎皮铺地,一张精制的小木榻之上,斜躺着一个须发如银的老者,仔细一看,这老者双腿齐股而没,右臂断齐肩,左眼只剩下了一个黑洞。

    缺腿、断臂、独眼!

    周靖想起“残人院”院主的名号“三残尊者”,当下己明白老者的身份。

    两个独臂人带周靖到厅中央面对木榻,然后朝两旁一站。

    周靖深施一礼道:“武林末学后进周靖,参见院主!”

    “三残尊者”独自一闪,又重行合上。

    只这一闪,已使周靖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

    “三残尊者”声如洪钟般地道:“小友请述来意。”

    “晚辈有友受伤将死,特来求取一粒‘起死丹’!”

    “求丹须付出代价。”

    周靖内心一阵跳荡,慨然道:“晚辈己经听人提及!”

    “你准备付出这代价?”

    “是的!”

    “你再考虑片刻!”

    “毋庸考虑了!”

    “你不反悔?”

    “不!”

    “你可知道代价是什么?”

    “胸前刺字,自残身体任何一部!”

    “还有?”

    “归入残人院门下!”

    “嗯,你知道得很清楚,现在报师承?”

    “晚辈别无师承,由先父教诲!”

    “令尊是谁?”

    “霸王鞭周公铎!”

    “三残尊者”独眼一闪,伸手敲了一声身畔的金钟。

    “当!”

    余音荡漾之中,一个儒者打扮,缺一腿一臂的中年人,急趋而入,虽只一足,但身形飘忽如风,到了榻的,恭敬地打了一躬,道:“属下芮思文参见院主,不知有问喻示?”

    “商总管,请你一查‘霸王鞭’周公铎其人!”

    “遵令谕!”

    总管芮思文独脚一点,孤身到了厅角的一个巨橱之前,取出一本厚册,翻检了片刻之后,道:“禀院主,有记载!”

    周靖不由怦然心凉,难道所有的武林人,“贱人院”都列入记载不成,“三残尊者”一抬手道:“摘要读了来!”

    “遵令谕……霸王鞭周公铎,身手等级第五流……”

    周靖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以父亲的身手,竟然只被列入第五流,不知这等级是如何分法,当下忍不住脱口道:“院主,先父是第五流?”

    “不错,这是本院为武林高手所分的等级,第五流也就是最末一流,五流以下,不列入记载……”

    “不知贵院据何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