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难先生”声色俱厉地道:“你目的何在?”

    “请前辈解释一件疑难!”

    “老夫告诉你,不!”

    陈秋心两道秀目紧紧地攒在一起,颤声道:“爹,你确实太过分了!”

    “无难先生”咆哮如雷地道:“什么,你教训我?”

    “女儿不敢,但周相公对女儿有救命之恩!”

    “你担保你被劫持不是由于他的预谋?”

    周靖登时火高千丈,愤然道:“前辈说话须有个分寸,晚辈不欲挟恩示惠以求,但也不愿被横加侮蔑!”

    “你有求于老夫,又恰好救了老夫之女,天下有这等巧事?”

    “无难先生,想不到你会有这种卑鄙的想法!”

    “小子,你敢出言无状?”

    “我骂你老怪物,怎么样?”

    “你找死?”

    “未必!”

    “无难先生”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掌劈向了周靖当胸,出手之奇快狠辣,堪称世无其匹。

    但周靖并非庸手,一弹身避了开去,道:“这一招在下看在武林前辈的份上让你!”

    “无难先生”一招落空,微微一怔之后,左手横切向周靖面门,掌至中途,右掌疾劈而出,直取心窝,一招两式,快逾电光石火。

    “爹!”陈秋心不由惊叫了一声,意思是阻止他父亲出手。

    周靖再度弹开,厉声道:“在下再让你一招。”

    “无难先生”两度出手落空,不由羞恼交进,身形暴退三步,弯腿曲腰,双手肘部后收,掌心向前,缩颈仰头,活像一只踞地的青蛙,形状十分可笑。

    陈秋心粉腮大变,惶然叫道:“爹爹,不可!”

    周靖一看对方形状,知道又是一种极厉害的怪武功,当下急将“玄龟神功”运足,护住周身双掌蓄劲而待……

    场面在刹那之间,呈现无比的紧张。

    就在这当口--

    一股劲风,从斜里袭来,硬生生地把周靖的身形横撞出两丈之外。

    几乎是同一时间,“无难先生”口中发出“呱”的一声怪吼,双掌前推,一道重愈山岳的劲气,暴卷而出。

    “轰!”然一声巨响,五丈之外的一株合抱巨松,拦腰而折。残枝败叶与地面上的砂石漫卷成幕,八丈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周靖不由惊魂出窍,想不到“无难先生”一掌之力,竟然大到这种骇世震俗的程度,自己若非这时被那股怪凤擅离原位,势必首当其冲,虽有“玄龟神功”护体,但这种超常的劲道,后果仍然难以逆料。

    劲风吹处,场中多了一个虬髯绕顿的怪化子。

    他,正是不久前带周靖到“地灵宫”的“虬髯怪丐”聂飞。

    周靖正待出声招呼,聂飞己躬身为礼道:“聂飞参见少主!”

    周靖骇然退了两步,不知所云。“地灵夫人”称他为少主,“怪丐聂飞”也称他为少主,而对方却又不肯道出实清。

    “一统会”师爷“妙手书生斐庄”,和地牢秘境之中的妇人,也曾把他当做甘江而称他为少主。

    “难道这是出地一辙的误会?”

    “或许……”

    总之,他无法想象其中究竟存着什么蹊跷?

    由于这样,他曾一度坚信自己确实是“霸王鞭”周公铎的儿子这一意念,现在又发生了动摇。

    他迟疑地道:“前辈,这……”

    怪丐聂飞肃容道:“少主,直呼我名好了!”

    “不,我是说这称呼……”

    “少主,将来你会明白的!”

    “这也许是一场误会?”

    “少主,千真万确!”

    蓦地--

    “无难先生”沉喝--声道:“臭化子,你敢是活得不耐烦了。”

    “怪丐聂飞”嘿嘿一笑道:“陈骥,你别以为你那捞什子‘蛤蟆功’了不起,我化子不在乎!”

    “无难先生”被对方一口道出姓名和武功名称,不由心头一震,粟然道:“报上名来?”

    “臭化子!”

    “什么?”

    “阁下号称‘无难’,区区臭化子来历,难道会难倒阁下不成?”

    “无难先生”老脸一沉,退步弓身,一连拍出三掌,这三掌揉合了五成“蛤蟆功”,威力之强,令人咋舌。

    “怪丐聂飞”髯发蓬飞,百结鹑衣猎猎而舞,人却不动,象狂澜冲击中的一根柱石,巍然挺立。

    周靖大感骇然,“怪丐聂飞”的功力,还超出他想象之外。

    陈秋心却惊“哦!”出声。

    “无难先生”勃然变色,退了一个大步道:“你是玉……”

    “怪丐聂飞”突地发出一阵震耳狂笑,阻住对方的话头,道:“陈骥,我臭化子服了你了,说话留半句,日后好相见,我臭化子的这一件破烂鹑衣,希望你不要揭露出来!”

    “你真的是?”

    “不错!”

    周靖在一旁疑云大炽,“无难先生”仅说了一个“玉”字,便被怪丐聂飞所阻,不让说下去,不知他何以如此神秘,而他一再声称自己被称为“少主”没有怀疑的余地,这就令人莫测高深了。

    “无难先生”目光向周靖一阵打量,道:“臭化子,你叫他少主?”

    “一点不错!”

    “不假?”

    “陈骥,你未免太小觑我臭化子了!”

    “好,话已说明,请便罢!”

    “什么,你下逐客令!”

    “本人生平不接待任何客人。”

    “可是敝少主乃是有求而来?”

    “无难先生”冷漠地道:“本人不涉江湖恩怨,不求于人,也不愿人求我!”

    “超然物外,独善其身?”

    “人各有志!”

    “可是臭化子看你却是个十足的小人?”

    “无难先生”面色陡寒,怒不可遏地道:“阁下说话客气一点!”

    “怪丐聂飞”一斜眼道:“这已算是相当客气的了,不然我就骂你是卑鄙苟贱的宵小!”

    “无难先生”气得浑身簌簌而抖,向前跨了一个大步。厉声道:“臭化子,你把话说清楚些!”

    “最清楚不过,你问你宝贝女儿,如果没有敝少主出手,后果如何?”

    陈秋心立即接口道:“爹,我们欠人家救命之恩……”

    “闭嘴!”

    “怪丐聂飞”冷笑数声道:“陈骥,‘一统会’派出‘天邪八妖’劫持你女儿,目的是要挟迫你入会,‘诸葛氏宗词’之中,你女儿的名节险些丧在八妖之手,敝少主见危伸手,还把人给你送回来,想不到你竟然无情至此……”

    “谁能保证周靖与八妖之间……”

    “嘿嘿,你这叫以小人之心度人!”

    “何以见得?”

    “诸葛氏宗词之内,‘天邪八妖’尸体仍在,你可以去看看!”

    “无难先生”面色一阵变幻之后,道:“臭叫化,你不会缺名少姓吧?”

    “当然,但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哼……”

    “不必哼,陈骥,人道你术贯天人,学通今古,可惜……”

    “怎么样?”

    “不通人情!”

    “臭化子,你目的究竟何在?”

    “敝少主有求而来,希望你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陈秋心插口道:“爹,你不愿欠人帐吧?”

    “无难先生”狠狠地盯了他女儿一眼,转向周靖道:“小子,什么事你说吧?”

    周靖冰寒至极地道:“在下不欲挟恩示惠,现下有求前辈,希望前辈也提出相对的条件作为交换,这样彼此互不相欠,如何?”

    “无难先生”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小子,你说什么事要老夫效劳?”

    “效劳不敢,有一件事请前辈指迷!”

    “什么事?”

    “一张白纸!”

    “什么,你说一张白纸?”

    “是的,一张不寻常的白纸……”

    “拿来我看?”

    周靖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张“圣剑飞虹易斌”所遗留的白纸,递了过去,道:“以前辈的渊博,当能使晚辈释迷!”

    “怪丐聂飞”迷闻地望了周靖一眼,并不开口,可能他惊诧于这白纸的来历。“无难先生”审视了片刻之后,自在周靖道:“小子,你弄什么玄虚?”

    “玄虚?”

    “这分明是一张无用的白纸!”

    周靖不由大感愕然,难道这真的是一张无用的白纸?但不会呀,“圣剑飞虹”易斌岂能在临死之际说谎呢?

    “无难先生”冷冷地道:“什么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一张无用的白纸!”

    “你且说说这白纸的来历?”

    “是一位武林前辈临死交付的,它关系着一项武林秘密!”

    “哦!”

    “无难先生”再度审视那张白纸。场面顿时沉寂下来,只有周靖内心激荡不己,因为这张白纸,是他岳父“圣剑飞虹易斌”临死所留,不但藏有“黑箱奇书”的秘密,也可能隐有他的身世。

    陈秋心不时偷偷地瞥视周靖一眼,目光中隐有幽怨之色。

    “无难先生”闭目思索了片刻,突地把头连点,自语般地道:“定是如此,留这白纸的人,心思可谓慎密至极。”

    周靖迫不及待地道:“前辈己发现了端倪?”

    “大致不会错了!”

    “请……”“慢着,周靖,老夫向来不平白为人卖力!”

    “前辈的意思是要代价!”

    “可以这么说!”周靖领了颔首,淡淡地道:“前辈开出条件吧?”

    “无难先生”沉声道:“老话一句,你娶我女儿!”

    陈秋心愤然瞟了她父亲一眼,背转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