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径不深,百丈即已见底。

    但,他怔住了,眼前既没有陈秋心所描述的骷髅,也没有什么石桌,这仅是一个荒山野洞而已。

    疑云再度升起--

    陈秋心为什么要骗自己?

    她目的何在!

    莫非洪一敏要她设法杀害的人,就是自己?

    心念及此。不由机怜怜打了一个寒颤。

    他想转身出洞、问个明白……

    蓦在此刻--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过处,整座石洞,像是被掀翻了似地急摇猛晃,岩壁碎石暴落如雨,身躯被震得撞向洞壁,又弹了回来。

    一阵烟硝,卷入洞中,刺得他双目难睁,呛咳连连。

    若非他仗着“玄龟神功”护体,势非被震死不可。

    他晕眩了半刻光景,神志才告恢复。

    第一个冲入脑中的意念,是自己中了阴谋诡计。

    他做梦也估不到陈秋心会暗算自己。

    现在他恍悟洪一敏在“岳王庙”中,强迫陈秋心杀害的,原来是自己。

    他自忖与对方住日无冤,近日无仇,唯一的解释是对方果真是“天邪洪谨”之子,自己曾携“盖世太保”洪一民的脑袋赴“人头大会”,在“诸葛氏宗词”因救陈秋心与为报义父“霸王鞭”周公铎之仇,而毁了“天邪八妖”,所以对方不择手段地对付自己,除此之外,他找不出任何理由。

    陈秋心竟然以怨报德,更是令他发指。

    他咬了咬牙,恨恨地,自语道:“我不杀这一双狗男女,誓不为人!”

    洞口被封、烟硝散泄,弥漫了全洞。

    周靖摒住呼吸,向外奔去,一看,呆了,五十丈之外,己全被崩坍的巨石堵死、从距离判断,这石洞己被炸毁了一半.任你功力通玄己无法排除五十丈的积石。

    面对被塞死的洞径,周靖肝胆皆炸,目中几乎滴出血来。

    想不到陈秋心不念救命之恩,做了洪一敏的刽子手,把自己活埋洞中。

    这种手段,的确是惨绝人寰。

    他奋力推出两掌,不出所料,是实实的。

    由于这一用力,无法闭住呼吸,烟硝之气,夺鼻而入,呛得他眼泪鼻涕齐流。

    他像一只困兽,不停地在洞中来回游走。

    既然不能破山腹而出,只有活活被困死一途。

    他颓然退回洞底。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消逝,痛苦随着增加。

    洞中充满了烟硝,他无法自由呼吸,由于摒息过久,全身血管贲张,胸膛似要炸裂开来,但甫一吸气,就是一股烟硝入鼻。

    死亡的阴影,笼上了他的心头。

    他想,我周靖难道就这样结束了生命不成?

    答案是的,他将在最短的时间内被窒闷则死。

    他有过死亡的经验,但,似乎这一次更真切,他己感觉到生命在开始慢慢消失。

    痛苦急剧的增加,己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

    双手不由自主地抓捏着洞底岩石,石屑纷飞。

    窒息,那是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

    他想起了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

    想起了一切的恩怨情仇!

    也想到了“逆旅怪客”“恨世魔姬”“地灵夫人”……等等与自己有关的人。

    然而这一切将随着生命的结束而消失。

    他的身体,像是被片片的撕裂,五脏六腑,也像是被搅扭撕拉。

    汗水,湿透了重衫。

    用自己的手,结束这痛苦吧!

    “周靖,你慢点儿死!”

    突如其来的喝声,使他猛地一震,举起的手,缓缓垂下。

    他神志半昏,无暇去分辨声音何来,但一股清凉之气,冲淡了浓厚的烟硝,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隐隐造人一道亮光,那像是一道石门。

    门内,叠出数个灰蒙蒙的人影。

    周靖用力地集中视线,人影忽生忽灭,最后,只剩下一个袅娜的白色人影。

    这是幻境,人死后的幻境……

    他想,自己己经解脱了。

    话声再度入耳,冷峭而熟悉:“周靖,说话呀!”

    这次,他看清了,洞壁果真裂开了一道门,门内一个白衣丽人,她,正是“血女甘小梅”。

    他揉了揉了眼睛,再看,没有错,是义姐甘小梅。

    但,他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因为这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周靖,你说话呀!”

    “我……我没有死?”

    周靖站起身来,骇异至极地望着甘小梅,激动万分地道:“姐姐,你……”

    “住口,谁是你姐姐?”

    周靖神思尽复,他觉察出眼前的并非幻像,而是事实,但甘小梅的话使他震惊了,他惶然地退了数岁,栗声道:“姐姐,怎么回事?”

    甘小梅秀眸杀机隐现,森冷地道:“周靖,我们来算算这笔帐!”

    周靖骇然道:“算帐,什么帐?”

    “你自己心内明白!”

    “是否为了那天‘恨世魔姬’的事,小弟我当时口不择言,谨……”

    “住口,谁与你谈那些!”

    “那是为了什么?”

    “你要我说出来?”

    “请姐姐明告!”

    “周靖,我哥哥甘江是如何死的?”

    这一话有如晴空霹雳,震得周靖身形连晃,连连退步,他想不适甘小梅何以得悉义兄甘江的死讯,不知这死讯是否己传入“血谷主人”之耳?……

    “周靖,回答我?”

    周靖怆然道:“姐姐,你己经知道了?”

    甘小梅银牙一挫道:“不错,世间没有永久的秘密,任你狡黠如狐,也会有露出尾巴之日!”

    “姐姐的消息由何而来?”

    “一统会人头大会,之上,你与‘鬼女’石兰花表演的好戏……”

    “哦,原来是这样,姐姐……”

    “不许你如此称呼!”

    周靖一窒,道:“当初隐瞒此事,小弟有不得己的苦衷!”

    “什么苦衷?”

    “义兄临死交代,不许把死讯传给伯母,怕她老人家受不了……”

    “真的是如此?”

    “难道你不相信?”

    “不错,我不相信!”

    “你的意思是……”

    “你坦白说出我身长甘江的死因!”

    周靖略作思索之后,把途遇甘江,临死结交,赠“血心”受重托,以及“鬼女石兰花”

    为未婚夫报仇,杀死“盖世太保”洪一民,等等经过,说了一遍。

    甘小梅冷笑数声道:“周靖,你还是说出实情为妙!”

    周靖剑眉一整道:“这便是事实经过!”

    “如果我说家兄是死于你与‘鬼女’石兰花之手,你有何话说?”

    “姐姐岂能如此想法?”

    “你能提出证据证明家兄确实死在天邪院主之手吗?”

    “鬼女石兰花与‘冥宫’护卫长吕子英便是人证!”

    “如果你们串通一气呢?”

    “姐姐抹煞事实,我百口莫辩!”

    “血女甘小梅”双目似电,直射在周靖的面上,似要看穿他的内心。

    周靖问心无愧,满面坦然之色。

    久久--

    “血女甘小梅”以低沉的音调道:“周靖,我相信你一次,容我调查事实真相,如果我发现事实并非如你所言,我随时会取你的性命!”

    周靖露出一丝苦笑道:“听凭姐姐,小弟无话可说!”

    “好,算作暂时拣回了一条命!”

    周靖人本孤傲,但因为义兄甘江输功之德,与义母“血谷主人”传技之恩,他咬牙受了下来。

    “姐姐可容我问几句话?”

    “你讲!”

    “义兄凶讯,伯母她老人家可曾知道?”

    甘小梅粉面一惨,道:“不知道!”

    “这事希望能瞒住她老人家。”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永久!”

    “还有,姐姐怎地会在此现身?”

    “我无意中得悉洪一敏在此预埋炸药的阴谋,所以先期赶来等候,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他不知道这石洞并非死穴,另有暗道可通!”

    “小弟谢过姐姐救命之恩!”

    “不必,我当初的本意是要杀你以报血仇,并非存心救你!”

    “但,事实上小弟己获大恩!”

    “你可以走了!”

    “小弟还有件至关紧要的事相告?”

    “什么事?”

    “说来惭愧,小弟一时大意,‘血心’已被人夺去……”

    “血女甘小梅”神色顿呈紧张,急声道:‘什么,你说‘血心’被人所夺?”

    “是的!”

    “什么人?”

    “他自称‘林中人’,身手极高,小弟无法看出对方面目!”

    “林中人?”

    “不错!”

    “武林中能令你周靖看不出形貌的高手,似乎并没有这一号人物!”

    “小弟认为是一个假名号,随口道出的!”

    “血心乃是‘血谷’瑰宝,家母当初念你与家兄一结生死交情,所以没有收回,有了‘血心’,‘血谷’的天然屏障‘血罡’不能阻,如果对方……”

    “小弟也想到对方居心叵侧!”

    “凭家母的功力,倒无惧于这些宵小……”

    “可是暗箭难防?”

    “我立即回谷!”

    “小弟同行?”

    “不用!”

    “事缘小弟而起,让小弟也稍尽绵力?”

    甘小梅熟视了周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周靖跟在甘小梅之后,从偏洞走出山腹,甘小梅把暗道复原,然后落身窄谷。

    倏地--

    周靖惊嗑了一声:“她还没有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