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一敏接着又道:“敝会长请求前辈加盟,并无奢求,只希望前辈一展所长,对敝会总坛所在之地,加以部署……”

    就在此刻--

    一个冰寒的声音:“洪一敏,你的誓言要应验了!”

    洪一敏这一惊非同小可,转头望处,不禁亡魂皆冒,来的赫然是被他暗算而不死的死对头周靖。

    周靖会在此时此刻突然现身,令他感到一种不祥的阴影在侵袭。

    周靖朝“无难先生”一抱拳道:“前辈好!”

    “无难先生”感到意外地一愣道:“是你?”

    “不错,是晚辈!”

    “又有什么事?”

    “请放心,这次晚辈是狗捉耗子管闲事,一无所求!”

    洪一敏面色一连数变,狠狠地盯着周靖。

    周靖目光扫向洪一敏,冰冷刺骨地道:“洪一敏,我本来是准备把你碎尸万段,我现在不杀你了,报应是丝毫不爽的,你记得前晚的誓言吗?……”

    洪一敏惊悸地退了两个大步,色厉内荏地道:“姓周的,你敢插手‘一统会’的事?”

    “这有什么不敢,‘一统会’算什么?”

    “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能是你自己。”

    “无难先生”倒怔住了,周靖横岔一枝,使他大感意外。

    一条人影,幽然出现。

    她,正是陈秋心,狠毒使她改变了原来端庄的脸容,秀眸之中,闪射着恐怖的杀机,像一个幽灵,缓缓飘入场中。

    周靖冷哼一声道:“洪一敏,你看谁来了!”

    洪一敏骇然转过头去,登时惊魂出窍,他做梦也估不到陈秋心会脱困而来。

    陈秋心粉面上的杀机,逼使他下意识地一连退了四五步之多。

    “无难先生”惊喜地唤了一声:“心儿!”

    陈秋心疾行数步,双膝一曲,哀声道:“爹,女儿不孝……”以下的话,她已无法说出来,代之的是滚滚而落的涌泪,这泪水,也代表着她无边的忏悔之情。

    洪一敏己知事不可为,猛一弹身……

    “哪里走!”

    栗喝声中,周靖横跃两丈,恰好截住他的去路,一道狂飓卷处,洪一敏被迫得倒退丈余。

    洪一敏狞笑一声,一抖手,一粒白色弹丸脱手掷出。

    “波”的一声轻响,冒起了一蓬白烟。

    这是“天邪院”独门暗器“天邪弹”,剧毒无比,当之者无不立毙。

    周靖仗着“玄龟神功”可避百毒,根本不予理会。

    洪一敏掷出“天邪弹”之后,身形再起……

    “回去!”

    周靖冷喝一声,电闪攻出两掌。

    洪一敏再度被迫退到了原地。

    “洪一敏,让我们结束这一场恶梦吧!”

    陈秋心已欺身到了洪一敏身前一丈之处,语音冷厉,但仍带着颤栗的成分。

    是的,她爱他,她付出了全部感情,也献出了处女贞操,而且她己经受了孕,当她发觉自己是被骗时,芳心尽碎,柔肠寸折。

    如果没有周靖出手相救,她不敢想象那后果,她自己毁了不说,还赔上父亲。

    她想起那些绚丽的辰光、那些足令一个少女沉醉的甜言蜜语,那些……在回忆中突然变得丑恶了,因为那是出于一种邪恶的动机,那些,更加深了眼前的恨。

    周靖缓缓地移步退向一侧,低声向“无难先生”道,“前辈,您就会明白的,让她自己去解决吧!”

    “无难先生”愕然瞪视场中,不知所语。

    洪一敏脸上勉强挂起了一丝笑容,显得情浓而惊诧地道:“心妹,怎么回事?”

    陈秋心冷冷一哼道:“洪一敏,揭去你的假面具吧,你不能称为人,你没有人性……”

    洪一敏俊面立呈紫酱之色,向后一挪步,道:“心妹请听我解释……”

    “住口,你敢再叫一声心妹,我先撕裂你的嘴!”

    “你一点都不念往日的情……”

    “呸!洪一敏,亏你有脸说这种话!”

    洪一敏目光四扫,他想借机遁走,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周靖森冷带杀的目光时,一颗心顿住下沉,他意识到逃生己然无望,周靖不会放过他,“无难先生”更不会让他走,陈秋心看样子是怨毒己极……

    “心妹,请让我说一句话,只一句?”

    “你说吧!”

    “你腹中的那块肉……”

    陈秋心像触电似的一震,突地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怨毒,也带着无形的杀机……

    洪一敏的面色苍白了,冷汗涔涔而下。

    “无难先生”激情地叫了一声:“心儿,你……”

    周靖一伸手道:“前辈,由她!”

    笑声终止了,两滴豆大的泪珠,挂在了陈秋心僵冷了似的面庞上。

    洪一敏颤声道:“心妹,这误会一时解说不清,我们以后慢慢再谈!”

    说着,猛然弹起身躯,疾逾流星划空……

    “洪一敏,你还打算活下去?”

    一道劲风迎头疾卷,洪一敏一个倒翻,落下地来,陈秋心站在他面前八尺之地,粉腮上的杀机,愈来愈浓了。

    “洪一敏,你不会忘记昨天凌晨所发的誓言吧?”

    洪一敏亡魂皆宜,栗声道:“心妹,你准备怎么样?”

    陈秋心一字一顿地道:“我要让你应誓,粉身碎骨而死!”

    洪一敏面如土色,骇极地退了三步,语不成声地道:“你……你……真的不顾……”

    “我恨不能咬你的肉,饮你的血!”

    “陈秋心,将来孩子长大了,他知道父亲死于母亲之手,他……”

    “闭嘴!”

    这句话有如一支利箭,直射陈秋心的心房,她的娇躯晃了两晃,几乎栽倒。

    洪一敏当然不愿放过这唯一能打动对方的机会,接着道:“心妹,你何不理智一些,住昔已矣,让我们寻一个人迹不到之处,共渡余生……”

    陈秋心秀目一瞪,咬牙道:“洪一敏,迟了,这些应当在你的邪恶面具未揭穿之前说!”

    “无难先生”已从双方的对话中,听出了眉目,老脸之上,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神色,全身颗颗乱抖,暴喝一声道:“该死!”

    举步便朝场中走去……

    周靖横身一拦道:“前辈……”

    “滚开!”

    双掌一翻,把周靖迫得倒退了三步。

    就在此刻--

    一声刺耳的粟喝,传自场中,陈秋心与洪一敏己展开了生死之搏。

    “无难先生”窒在当场,不进不退。

    一个是为了发泄满腔的恨毒,一个是为了保命,双方打得惨烈无比。

    闷哼传来,洪一敏口吐鲜血,踉跄而退。

    陈秋心顿了一顿,举步欺了过去。

    洪一敏脸色一紧,探手入怀……

    “纳命来!”

    陈秋心喝声未落,双掌己到了洪一敏前胸,这一击之势,可说快得比电光石火。

    洪一敏本待掏取“天邪弹”,但终嫌慢了半着,陈秋心的双掌,己临胸前要穴,迫得他抽手招架,身形再度弹退。

    陈秋心可不给他有取用“天邪弹”的机会,如影附形而进,双掌如瑞雪飘洒,罩头盖身地击向对方。

    洪一敏身为“天邪院”少院主,功力自非等闲、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发动了忘命的反攻,招招俱是同归于尽的杀着,陈秋心被迫得步步后退。

    空气在一时之间,紧张到无以复加。

    但,洪一敏到底技逊一筹,数个照面之后,又被迫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声凌厉的惨号之后,场面顿时死寂下来。

    洪一敏五官溢血,倒毙当场。

    陈秋心娇躯摇摇欲倒,唤首低垂,泪水悄悄滴落。

    久久,谁也不发一言。

    周靖慨然一叹道:“前辈,安慰安慰令媛吧,此刻她需要你!”

    “无难先生”老脸一无表情,对周靖的话,也恍若未闻,他爱逾生命的女儿,想不到演出了这一场授人笑柄的丑剧,而且做了未出嫁的妈妈,这确实伤了他的心,也使他感到无法善其后。

    起初,他真想毙了这不肖的女儿,然而陈秋心面上的表情,使他不忍下手。

    女儿总是女儿,即使有天大的过错,做父母的岂能下得了绝清。

    陈秋心倏地抬起头来,向周靖道,“周相公,两次大德,愧无以报,就此谢过了!”

    周靖摇头一笑道:“姑娘言重了,这何足挂齿!”

    “爹!”

    这一声呼唤,使周靖的心弦为之一颤,那象是一种绝望的叫喊。

    “无难先生”眼波一抬,没有说话。

    陈秋心度切无比地颤声道:“爹,女儿不求您原谅,只求你接受女儿的忏悔,女儿不孝……”

    孝字尾音未落,右掌己拍向天灵。

    这一着,的确出人意料之外。

    谁也想不到陈秋心在掌毙负心人之后,会运掌自决。

    “无难先生”狂呼一声:“秋心!”

    疾逾电光石火地扑了过去。

    周靖惊呼了一声,几乎与“无难先生”是同时,扑向了陈秋心。

    但,迟了!

    血光进现,陈秋心的娇躯虚软地栽倒下去。

    “无难先生”老泪纵横,失声悲呼道:“秋心,你为什么要这样,为父的一切都会原谅你的!”

    这是至情的呼唤,人伦的悲歌。

    周靖界头一酸,滴下了两粒同情之泪。

    一个善良的少女,遇人不淑,悲惨地结束了生命。

    她死了,如果世间真所谓有灵魂的话,她的恨将是无尽止的,同时,她的死,捣碎了另一个人的心--无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