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听见“疤面老祖”的喝声,他己被置入一蓬浓密的矮树丛中。

    前后,他连转意念的余地都没有。

    一条白影,从数丈之外似闪电般掠过,他知道那是“疤面老祖”。

    定了定神,身旁静悄悄的,他连挟持他脱险的人身形面目,都不曾看到。

    天下会有这等身手高超的人,的确使他叹为观止。

    官道上,“逆旅怪客”经过一阵思索之后,道:“走,我们离开!”

    四条人影,风驰电掣的离去。

    “雷”、“火”二金刚,怔在当场,做声不得。

    周靖谛听了半刻,毫无动静,忍不住开口道:“哪位高人援手在下?”

    只听身后不远一个声音道:“请勿出声,‘疤面老祖’可能去而复返!”

    周靖只好按捺住满腹疑云。

    心里忍不住在想,这救自己的人是谁?看身手,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物!

    自从义兄甘江输以功力,又蒙“血谷主人”授以“玄龟神功”以及三招绝学,原谓可以直走江湖,大放豪情,想不到江湖中尽多高手,在想象中,一谷二院三宫主人的身手,当可睥睨武林,至今才知道除了“血谷主人”功力如谜之外,“通天教主”与“疤面老祖”的功力,似乎尚凌驾二院三宫主人之上。

    而除了这两个盖代人物之外,其他尚有多少如此,或更高的高手,尚不可知,武学深如瀚海,的确不是欺人之谈。

    由此而观,当初甘小梅的父亲,号称“玉面无敌”,“玉面”当然是指他本人的容貌风采,固不必论,“无敌”两字,得来决不简单,不知他的功力究竟有多高,而当得起“玉面无敌”之称。

    可是,“玉面无敌”死了,死因成谜,这“无敌”两字,岂非又被否定了?

    武林中,波诡云谲,一切都显得那样的莫测、玄迷。

    当初,在“残人院”中,“残人院主三残尊者”对天下高手,曾列册分级记载,据说,天下特流不超过三人,“血谷主人”不列流,功力无法估计,不知“玉面无敌”是否可列“特流”?“疤面老祖”与“通天教主”、“一统会长”,是“超一流”呢?还是“特流”?

    “残人院”册载高手,是否已包罗无遗,抑或仅是部分?

    当然,岁月流转,人事增变,当初的一二流,又何当不能变为“特流”,甚或还有人晋入不列流之等!

    而自命正统门派的六大门派,似乎已没没无闻,象已被摒弃于武林权力范围之外,这是一个可悲的现象,想不到名门正派,式微一至于斯。

    心念之中,眼前白影一闪而没,不问可知是“疤面老祖”无功而返。

    又过了片刻,身后的声音,突告响起:“少主,请恕目前不便叩见!”

    周靖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又是一个称他为少主的人!

    自己的父母,竟系何等样的人物,竟然有这多功力超绝的手下?

    他不唯震惊,而且迷惘。

    他们--包括所有称他为少主的人,为什么都隐名埋号,故作神秘,这其中,存在着什么蹊跷?

    他走出藏身的树丛,目光游盼,一无所见。

    他好奇而激动地问:“阁下是谁?”

    那声音道:“少主觉得我的声音很陌生吗?”

    经这一提,他感觉到这声音确曾听过,但想不起来,在对方发话之下,他只能约略辨出对方隐身的方位,但仍不见人影,当然,对方既称他为少主,他已没有强迫对方现形的必要。

    “少主想不起来?”

    “想不起了!”

    “记得‘林中人’吧?”

    “哦!”

    周靖心头又是一震,他记起了,“林中人”,那曾从自己手中强借“血心”,而终不露相的神秘人,同时,他也想起“血谷主人”与甘小梅的对话……

    “阁下是‘鬼影子’?”

    “哦!”

    这回轮到对方震惊了,周靖何以会道出他的真正名号?

    随着惊“哦”之声后,激动地道:“少主何由得知我的贱号?”

    “阁下到过‘血谷’?”

    “是的!”

    “阁下己被‘血谷主人’认出来历?”

    “是的!”

    “那就对了,我从‘血谷主人’之口得知!”

    “少主,贱号请少主今后不要提及!”

    “为什么?”

    “事关主人的血仇。”

    “哦!”

    周靖下意识地退了数步,“血仇”两字象一柄铁锤,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上,全身似触电似地一颤。

    如果身世无误,自己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

    “少主,这谜底即将要揭晓了!”

    那声音,充满了凄怆悲愤。

    周靖有点近乎木然地道:“谜底?”

    “是的,少主,小老儿还有件事要向少主陈明……”

    “请讲!”

    “前此,向少主借用‘血心’之时,不知少主身份,以致多有冒犯!”

    “这值不得重提,小事而已!”

    “还有,少主与‘血女’甘小梅分手之际……”

    周靖忽地想起自己与甘小梅,正在两清似火之际,突被一声怪笑惊醒,而不致做出非礼的事来,不由得脸一红道:“那在暗中发怪笑声的是你?”

    “少主鉴谅!”

    “我得感谢你适时惊醒我的荒唐行为!”

    “少主,小老儿诚恳地希望少主今后对于甘小梅只可限于友清住来!”

    “这……又为了什么?”

    “其中自有重大原因,恕不便相告!”

    周靖心头一沉,他想起甘小梅的誓言:“有一天,你不爱我,我就死……”

    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这句痴情的话,会变谜语吗?

    不会!他自己在心里大叫了一声,我不会辜负她的爱,不管情势如何演变。

    “少主……”

    “嗯!”

    “奇书由我暂时保管,少主请即驰住‘地灵宫’,奇书将与少主同时到达!”

    周靖骇然,一摸怀中,“共工残简”果然己不在身上,只好颔首道:“这样也好!”

    “鬼影子”的声音又道:“少主可以上路了,小老儿暗中追随,‘逆旅怪客’一行,业已上道!”

    “他们平安?”

    “只甄氏兄弟略带轻伤,但不碍事!”

    提起甄氏兄弟,周靖直觉地感到迷惘莫测,甄氏兄弟与自己相交可谓非常突然,而他兄弟两不知不觉中与“逆旅怪客”等成了一路,处处为自己卖命效力,确实是件不可思议的怪事。

    黄小芳的倩影,又浮升脑海,他感到欲哭无泪,一个是恩人也是爱人的少女为他而死了,永作波臣,这创伤在他心灵上将永远不能平复。

    他的思想,陷入了杂乱无章。

    身世!

    恩仇!

    数不清的谜!

    爱的创伤!

    一个意念,从他孤傲的性格中升起,此次赴“地灵宫”如不能澄清身世,他将永不理睬那些称他为少主的人,他要凭自己之力,澄清这个谜。

    于是,他语音凝重地道:“阁下,照成例我称阁下一声前辈!”

    “小老儿不敢当前辈之称!”

    “这是照例,请不必推辞,事实上前辈也该当此称呼,请问,在下身世之谜,何时揭晓?”

    “这……这……少主,不远了!”

    “目前有何顾虑?”

    “怕打草谅蛇,使十多年来的努力毁于一旦!”

    “我想知道前辈的身份,包括‘逆旅怪客’等人,不过,前辈有困难,可以不必答复,我只此一问,以后永不再问。我会自己去揭开这个谜!”

    “少主……你……误会了,保密原出于不得己,并非有意故作神秘……”

    “这个在下知道!”

    “少主,我……我只能奉告一部分住事!”

    “在下不勉强!”

    “小老儿与‘逆旅怪客’、‘怪丐聂飞’和另一个是主人昔日的四侍童!”

    “另一个是谁?”

    “少主一定要知道?”

    “随前辈之便!”

    “好,我说,他叫‘三指迫魂’马鸣川!”

    “三指追魂马鸣川?”

    “是的!”

    “他人呢?”

    “少主,我等十余年来追寻的便是他!”

    周靖精神一振。道:“为什么?”

    “因为他可能关系着主人的惨遇!”

    “能说出其中原因吗?”

    “鬼影子”痛苦地叹息了一声道:“少主,主人昔日己练成了‘金刚不坏神功’,普天之下,没有什么人可以制他死命,而主人竟然遭了暗算而亡,这是一个极大的谜……”

    周靖全身起了一阵痉挛,忍不住低哼了一声,道:“以后呢?”

    “主人遭害之时,四侍童中,仅有‘三指迫魂’马鸣川随侍在侧……”

    “他是凶手?”

    “目前无法断言,他在主人遭害的同时失了踪,十余年来,我和另两位侍童,搜遍天涯海角,目的是要揭开这个谜!”

    “有端倪没有?”

    “有,三年前,我无意中在三峡上游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伤在‘金刚指功’之下,而这‘金刚指功’是昔年主人量才施教传给‘三指追魂’马鸣川的独门功夫,武林中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这种指功……”

    “可以如此论断吗?”

    “是的!”

    “以后呢?”

    “三年来,我搜遍了三峡上游百里之地……”

    “如何?”

    “我己经改弦易辙,请丐帮协助!”

    “前辈此举,在下认为是缘木东鱼,安知那死者不是‘三指追魂马鸭川’路过长江而无意出手,同时,死者的身份地位,陈尸地点等也都是重要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