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际,想起甘小梅临别日才的切切痴情语:“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我会死……”

    造化弄人,他竟然爱上自己的姐姐。

    手足!

    爱人!

    多可怕的安排!

    他想起了荒林之中,与甘小梅如火如荼的那一幕,登时冷汗如沉,若非“鬼影子”适时示警,他与甘小梅己做出逆伦丑事。

    太可怕了,一失足成于古恨,永为世间罪人,万死莫赎。

    他愈想愈觉得可怕。

    甘小梅如果知道事实真相,又当如何?

    他不敢想象,但又不能不想。

    她仍然要死吗?

    厅中,一片难堪的死寂。

    周靖陷入极度悲伤和迷悯之中,脑海里一片混钝。

    “地灵夫人”幽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道:“少主,在主人死因未明,元凶未获之前,一切仍请照旧,依贱妾等人之见,主人身怀无上神功,竟然惨遭杀害,这下手之人的功力,简直近于不可思议……”

    周靖咬牙切齿地道:“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少主,当今急务是请少主积极参修那部奇书宝籍,然后再谈报仇,主人昔日所得不过书中六成,己称无故,如果少主参悟到十成的话,何事不可为?”

    身世已明,周靖当然不会再坚持把“共工残简”还给甘小梅,当下沉重地道:“谢过三位前辈的殊恩!”

    三人齐道:“少主言重了!”

    “地灵夫人”向若梅若兰一挥手道:“为少主准备静室,并传令摆宴!”

    “是!”

    第十六章天人合一

    “地灵夫人”传专为周靖准备际室练功,并摆上接风酒宴。

    由于每个人的心灵,压积了太多的悲愤与怨仇,食不甘味,酒席草草而终。

    周靖被安置在一间纤尘不染的功室之中,饮食起居,由“地灵夫人”的两名贴身侍婢照顾。

    悲惨的身世,血淋淋的回忆,使他的心一直翻腾在仇与恨的狂涛之中,他无法定下心来参研“共工残简”。

    父亲,堪称一代武圣,却谜样地死亡,死后还被毁尸。

    母亲,生下自己刚三朝便遭迫杀,他似乎己看到了钓鱼矶上血淋淋的一幕。

    仇与恨炽成一股无比的杀机。

    三天三夜,他自不交睫,把自己沉浸在仇恨的海里。

    他冥想着由“地灵夫人”口中述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这的确是一个惨绝人寰的血的故事,而他,是故事中不幸的主角。

    静室的门轻轻开启,呈现出“地灵夫人”焦灼关怀的面孔。

    “少主!”

    “前辈有何见论?”

    “少主,请抑悲怀,往者已矣,目前要做的是如何报仇,使主人主母得能瞑目于九泉之下,悲伤足以损元……”

    “谢谢前辈提示!”

    “望少主即日开始参修神功!”

    “是的!”

    “贱妾告退!”

    静室的门,悠然而合。

    是的,一切都成为过去了,当前应该做的是如何去报仇,追凶,使父母瞑目。

    周靖摒除那些足以使他不安的激动的意念,翻开了“共工残简”。

    刚一打开扉页,两个面孔立即呈现脑海。

    一个是为他而死的绿衣女莫绮华。

    另一个是美绝尘寰的异母姐姐甘小梅。

    莫绮华赠“辟水珠”,助他入“水府洞天”取得“共工残简”,而今“辟水珠”尚在自己怀中,伊人己玉殒香消,若非莫绮华与“红须客”丘金以死相拼,他不会有今日,而最令他摧心断肠的是莫绮华临死才吐露埋藏在心底的一份爱!

    第一个为他而死的是“桃花宫”中的婢女春桃,但春桃虽死,生前曾得到他的爱,也得到他的初吻,死后,他亲手把她埋葬。

    莫绮华,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从而,他联想到化身“恨世魔姬”的黄小芳。

    黄小芳被“逆旅怪客”误伤而失去动力,被四金刚迫得投江而死,黄小芳对他可说是恩至义尽,大恩至爱,欲报无门,使他在心灵上抹了永远拭不去的痛苦。

    先后,三个少女为他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受而不予,在一个孤高自负的人而言,是相当痛苦的事。

    与他同一悲惨命运的异母姐姐甘小梅,他每一念及,内心就是一阵痉挛。

    为什么苍天会作这样近千恶毒的安排!

    他们相爱!

    他吻了她!

    甘小梅一旦知道真实情况,她受得了这打击吗?

    她母亲“血谷主人”,是父亲的弃妇,伴着一颗残破的心灵而活。为了她还有一个儿子甘江,可是,当她知道这一线赖以生存的希望也归于幻灭时,该当如何?

    他不能再住下想……

    仿佛,他己看到自己的心在滴着鲜血。

    四周包围着他的,是恐怖而无边际的阴霾。

    这痛苦,比死还深!

    死,一切得到解脱,只要渡过那一刹那,可是他不能死,须要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否则,他将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第四天,又在惨痛的思念中过去,“共工残简”他一个字也没有看,案上摆着换了数次,而仍原封不动的食物。

    “少主!”

    “地灵夫人”再次出现门边,那神传那语音,像是发自一个慈祥的母亲,充满了关切、挚爱,微带着一丝薄薄的责备。

    周靖赧然站起身来,讪讪地道,“前辈,我又虚耗了一天!”

    “地灵夫人”黯然道:“少主,贱委等十余年来,为主人主母的仇而奔走,天幸少主尚在人间,可说是主人主母威灵有感,如果少主一味沉缅在悲痛之中,耗气损元,贱妾等心何能安,同时贱妾斗胆说一句冒渎的话,这不是大丈夫男子汉应有的行径!”

    暮鼓晨钟,警人迷梦。

    周靖悚然而震。

    不错,这不是男儿本色,他不但愧对父母在天之灵,也愧对这些昔日父母的手下。

    “前辈,我知错了!”

    “少主言重了,贱妾放肆,请少主……”

    “前辈金玉之言,周靖永铭五中!”

    “少主,你不改过姓氏……”

    周靖怆然道:“我获义父‘霸王鞭’周公铎恩养成人,最后为我而死,他老人家不娶无后,我不忍抹去这姓氏,至于本姓,我打算在恩仇了了之日,冠在周靖两字之上!”

    “地灵夫人”不断点头道:“少主宅心仁厚,天必佑之,贱妾告退!”

    周靖重振心神,摊开“共工残简”,首页之上,楷书着:“共工残简,原为祖师所创神功玄法,历代均以口头相传,致多有漏失,至一百零五传先师殷端木,始录之成书,然己残缺不全,故名之为‘共工残简’,余限于资质,未能大成,寄望后代传者,能竟全功,而使本门光大,永垂武林。第一百零六传弟子甘祖年谨志。”

    周靖不由泪光莹然,这正是他父亲所遗的手笔。

    由于他出生三日,就适逢惨祸,父母的音容,对他完全陌生,在想象中也无法描述出来,他测想,父亲生前,必是一个世无其匹的人物。

    “血谷”,选中了他当赘婿。

    母亲,也爱上了他。

    还有,“恨世魔姬”,“一统会”总坛之中那神秘的中年美妇,关外武林盟主蓝玉环,“水府洞天”之主……这些都是不可一世的尤物,似乎有一个隐约的事实,她们都曾爱过父亲,而且爱得很深。

    这说明了父亲在世之时,除了神功无故之外,凤标也必盖代。

    心念之中,目光移向第二页,那是目录二

    培元大法。

    练气大法。

    运气大法。

    神功初步。

    六合还元。

    天地交泰。

    金刚不坏。

    天人合一。

    下面是附注:余当日练至“金刚不坏”之阶段,限于秉质,谨悟其半,致“天突”一穴,无法封固,终不能竟其全功,达“天人合一”之境。甘祖年再下面是附录,分别列述拳掌指及轻劝身法。

    拳掌指身被列为附录,显然这一门神功的主旨,在修练“金刚不坏”之体,而并非讲究拳掌指招式。

    于是--

    周靖废寝忘食,全心全意专研“共工残简”。

    他武功本己有根底,再加上异母长兄甘江,输给他近一甲子的功力,而前母“血谷主人”

    授予的“玄龟神功”,与“共工残简”的运气之法,不谋而合。

    先天秉赋奇佳,颖悟力超逾常人。

    仇与恨在不时地鼓舞他及早完成神功。

    基于以上几种原因,进境之速,相当惊人,几乎超越常人所能的极限。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他遭遇到与他父亲相同的阻碍,练到“金刚不坏”这一阶段,全身穴道经脉,皆己封固,独独“天突”一大无法拟封。

    他发誓,非要达到“天人合一”之境不可。

    面对那艰深玄奥的口诀,他忘了饥渴,忘了疲乏,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好象本身也己不复存在,脑海里除了口诀,己容不下任何东西。

    焦思!

    冥想!

    时光在不知不觉之中流逝……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他正凝神苦思之际,无意中看着那专一指示昼夜之分的“天光洞”,脑中灵机一触,倏有所悟。

    “地灵宫”建筑在地下,全赖灯火与珠光照明,昼夜不分,为了弥补这一缺点,当初建造这地下宫殿的人,匠心独运,设计了许多“分光洞”,这洞直通地面,用无数面铜镜把天光转折送人每一间官室之中,光线的明灭,显示出昼夜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