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来到谷外,他深长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冲淡胸中的块垒。

    回望那封住入谷密门的白石,不由感喟丛生,他大母“血谷夫人”的话,又响在耳边:

    “……孩子,从现在起,你是‘血谷’的主人了……上一代的故事,不要重演……我等着你携仇人的首级回谷……”

    他热血一阵沸腾,豪气再生,不错,现在是了断恩仇的时候了。

    但,仇人是谁呢?他心里发出一声苦笑。

    甘小梅的憔悴芳容,又呈眼帘,他咬了咬牙,暗地道,她是我姐姐,我不能想及任何其他,否则那便是罪恶,希望时间能冲淡一切,下次见面时,她已恢复了往音的欢愉,生趣蓬勃。

    无意中,他手中触及藏在怀中的那对“血心”,这是父亲与大母定情之物,也是不幸的开端,而今,两颗“心血”全在自己身边,大母的话,犹在耳际。

    “孩子,把它送给你所爱的人,她将是‘血谷’的女主人!”

    他自问,我所爱的人呢?谁是我所爱的人?

    李春桃?

    黄小芳?

    莫绮华?

    易秀云?

    他自我解嘲地笑了一笑,这笑中,含有无比的悲酸。

    他重新套上面具,带上假发,穿起那件葛布长衫,有点近于迷茫地奔出山去。

    甫踏上官道,一队白衣人,从身侧疾掠而过。

    周靖心中一动……

    接着,又是一队数约五十的白衣人,呼啸而过。

    从衣着上判断,这些全是“一统会”属下的高手。

    “一统会”高手,大批出动,又有所作为,基于对“一统会”仇恨的心里,他毫不考虑地尾随下去。

    正行之间,忽听一声低唤:“少主!”

    周靖闻声一惊,不期然地止住奔势,一个白衣中年秀才,已站在身前。

    他,正是“一统会”的师爷“妙手书生斐庄。”

    “阁下认得出是我?”

    “妙手书生”躬了躬身道:“我已得‘逆旅怪客’传讯,恭喜少主神功有成!”

    “哦,有事吗?”

    “一统会今天派出大批高手,进攻‘冥宫’!”

    周靖陡然一惊,异母兄甘江,正是“冥宫”的赘婿,他的遗骨,尚葬在“冥宫”之中,同时,他也想起了可怜的嫂嫂“鬼女”石兰花。

    “冥宫?”

    “是的!”

    “目的何在?”

    “迫使‘冥宫’加盟‘一统会”’

    周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一统会将会失望!”

    “少主要管?”

    “当然,先兄甘江的岳家之事,我焉能不管!”

    “一统会此次双管齐下,一路由太上宗祖‘疤面老祖’率领百名高手,进攻‘残人院’……”

    “什么,‘残人院’也在被攻击的目标之下?”

    “是的,另一路由会长亲统,进逼‘冥宫’,待这两处加盟之后,再全力征服‘地灵宫’,然后与唯一劲敌‘通天教’一决雌雄……”

    “野心不小?”

    “本来在举行‘人头大会’之后,即着手进行并吞各帮派,目的在一统武林,君临天下,想不到‘通天教’死灰复燃,使‘一统会’的计划完全搁浅!”

    周靖目注“妙手书生”道:“阁下告诉我这么多?”

    “少主,理应禀陈?”

    “阁下是‘一统会’的师爷?”

    “暂时栖身之所!”

    周靖心念一动,沉声道:“你是‘血谷’门下?”

    “是的,自上代谷主出事之后,即被老谷主逐出谷外!”

    “哦!”

    周靖从怀中取出那对“血心”,高举手中……

    “妙手书生”骇然一震,随即跪了下去,道:“弟子陈斐,叩见谷主!”

    “我现在还不是谷主,但我已领有家母之命,重振‘血谷’一门,现在我以‘血心’为凭,命令你负责召集所有当年被逐出谷外的门人弟子,听候下一次命令!”

    “遵少主之命!”

    “请起!”

    “妙手书生”站起身来。

    周靖道:“你不叫斐庄?”

    “弟子陈斐,以‘天工易容之术’略事改变形貌,栖身‘一统会’!”

    “哦,‘疤面老者’一路人马进攻‘残人院’,出发了没有?”

    “出发了!”

    “此地距‘冥宫’多远?”

    “明日凌晨可达!”

    周靖心中疾忖,目前当然以先策应“冥宫”为上,这一路既是“一统会长”亲自统率,索性先报此仇,而“残人院”在武林中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帮派,“残人院主”对自己曾有过赠“起死丹”之德,也不能任其道“一统会”蹂躏,只是时间上恐怕要顾此失彼了……

    心念之中,急向“妙手书生”问:“你也是参与进攻‘冥宫’的高手之一?”

    “是的!”

    “好,你走吧,我尾随着你!”

    “妙手书生”恭应一声,弹身上道。

    周靖不疾不徐地遥遥尾随在后。

    人夜之后,舍却官道,进入山区。

    拂晓时分,来到一座阴峻幽暗的巨谷之前。

    “妙手书生”径自向谷内奔去。

    周靖相了相地势,暗想,“冥宫”大概就在这谷中了,心念之间,一眼瞥见谷口地上,横陈了十余具黑衣死尸。

    他们己动手了!

    周靖自语了一声,朝谷内奔去,入谷不久,己听到阵阵博杀之声,沿途,不断地发现黑衣人的尸体,间或也有几具白衣尸体。

    突地--

    谷场中断,一堵峭壁,横亘眼前,峭壁下方,一个巨大的拱形门洞,两扇厚重的铁门,八字形敞开,门的上方,两个径丈的白色篆字“冥宫”。

    门前,横尸更多,黑白相间,看来双方都有死伤。

    阵阵栗人的搏杀之声,从门洞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周靖轻轻地哼了一声,捷逾鬼魅地飘了进去。

    门洞纵长约五十丈。

    门里,又是一番天地,看来是一座谷中之谷。

    一块数亩大的方场,人影乱晃,杀声盈耳,间杂着栗人的惨号声。

    方场之后,是一片连云巨厦。

    场中央,一个白袍蒙面老者,与一个黑袍虬髯老者相搏。

    “一统会”雷、火二金刚双战一个黑衣妇人。

    其余四周混战成一片,但地上的死尸,十之七八是黑衣人,显然“冥宫”己处于岌岌可危之境。

    突地--

    场中传出一声惨哼,黑袍虬髯老者口喷鲜血,踉跄倒退数步,身形摇摇欲倒。

    白袍蒙面老者,大吼一声:“停战!”

    场中正在搏斗的高手,纷纷停下了手。

    黑衣中年妇人疾步走向黑袍虬髯老者,悲声道:“你不要紧?”

    黑袍虬髯老者如雷鸣也似地道:“夫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冥宫’将战到最后一人!”

    黑衣妇人凄厉地道:“夫君,看来‘冥宫’要在武林除名了!”

    他俩,正是“冥宫”主人夫妇。

    白袍蒙面老者狂妄地一阵大笑道:“石坤,你想好了没有?”

    “冥宫之主”石坤目眦欲裂地道:“老匹夫,你在做梦,‘冥宫’宁化劫灰,誓不屈服!”

    白袍蒙面老者狞声道:“石坤,本会长重申前言,目前你有两条路走,第一,加盟本会,‘冥宫’改为五坛,第二,在武林永远除名,本会长为贵宫举行血的葬礼!”

    “冥宫主人”怒叫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黑衣妇人怨毒的目光,射向“一统会长”。

    场中,所有“冥宫”门下,全部面现悲愤欲绝之色。

    “一统会长”冷冰冰地向黑衣妇人道:“石夫人,你劝劝尊夫吧?”

    “冥宫夫人”厉声道:“住口……”

    就在此刻--

    一个浑身浴血的老者,疾弄而至,道:“真夫人,小姐无恙!”

    “好!”

    这老者,正是“冥宫”护卫长吕子英。

    “一统会长”环视全场一周之后,栗声道:“石坤,本会长数到十,就下令屠杀!”

    _!

    二!

    三!

    恐怖的杀机,弥漫全场,使人鼻息皆窒。

    四!

    “冥宫主人”石坤夫妇目眦欲裂,眼角渗出了血水,额上的汗珠滚滚而落。

    所有的“冥宫”属下,一个个目眦欲裂。

    八!

    九!

    空气紧张得象是凝固了,血的场面,将残酷地再度展开。

    蓦地--

    一阵使人心神皆颤的刺耳冷笑,倏告传来,全场为之一震。

    笑声敛处,场中多了一个身着葛布长衫的白发老者,他,正是周靖。

    没有人知道这老者是什么来路,也没有人看出他是如何入场的。

    所有的目光,全集中这怪老者身上。

    “一统会长”定了定神,冷冷道:“阁下是何方高人!”

    老者以更冷地声音道:“玉面无敌第二!”

    此言一出,全场立时暴起了一片惊呼之声。

    “玉面无敌第二”惊走“双绝老人”,掌伤“通天教主”的事迹,早己传遍武林,这怪老人在此现身,情势将必然地改观了。

    “一统会长”骇然退了数步,栗声道:“阁下就是‘玉面无故第二’?”

    周靖目中陡射骇人然光,那里面,充满了恨毒与杀机。

    “一统会长”被这目光一逼,全身一颤,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

    周靖面对这唆众毁尸,迫杀母亲的不共戴天仇人,根根血管似乎要爆炸开来,他在转着念头,现在杀他,还是等迫出杀父凶手之后,再以真面目名正言顺地上“一统会”取他的脑袋?